正午的烈日，将沙海烤成蒸笼。

绿洲中央的水潭边，三百多个沙妖聚集。他们按照年龄和体型排列成阵，最前排是十个“待选者”——都是年轻力壮的沙妖，沙粒饱满，眼窝中的光芒却黯淡如烬。排在第七个的，正是昨夜给萧瑟送星沙的那个幼年沙妖。

它矮小，纤细，在成年沙妖中显得格格不入。

萧瑟站在一棵银白树后，收敛气息，透过枝叶缝隙观察。

规则感知告诉他，这三百沙妖体内都被种下了“禁制”——不是控制思想的禁制，而是引爆用的。一旦有大规模反抗，骨老可以瞬间引爆所有禁制，让整个部落灰飞烟灭。

好狠的手段。

远处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是木质车轮碾过沙地的声音。一辆由四具骷髅拉动的黑色骨车，从东方缓缓驶来。车前挂着两串风干的头颅——都是沙妖，眼窝处的沙粒已经变成死寂的灰白。

骨车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披着人皮的骨架。

骨老。

他瘦得像一具标本，皮肤紧贴着骨头，呈蜡黄色。眼眶深陷，眼珠浑浊如死鱼。身穿一袭黑色长袍，袍摆拖在车板上，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右手握着一根白骨杖，杖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灰色珠子——珠内封印着上百道挣扎的虚影，正是百魂幡。

车旁跟着两具尸傀。

不是沙妖炼制的——这两具尸傀生前明显是人类修士，一男一女，都保持着生前的容貌，只是皮肤呈现诡异的青黑色，眼眶空洞，口中不断滴落粘稠的黑色液体。他们手中各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剑身缠绕着黑气。

筑基初期的尸傀。

骨老在距离水潭十丈处停下。

他没有下车，只是用那双死鱼眼扫过沙妖群，目光在“待选者”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幼年沙妖身上。

“这次……”他的声音像是两块枯骨摩擦，“加个小的。炼成‘童傀’，效果更好。”

老沙妖——沙族长走出队列，沙粒身体微微颤抖：“骨老大人……按惯例，祭品都是成年族人……”

“惯例？”骨老咧嘴，露出满口黑牙，“在这里，我就是惯例。”

他抬起白骨杖，轻轻一点。

幼年沙妖周围的沙地突然塌陷，形成一个漩涡，将它困在中央。沙粒如同活物般爬上它的身体，要将其拖入地底。

幼年沙妖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

一道银光从树后射出。

不是攻向骨老，而是射向困住幼年沙妖的沙涡。

银光触及沙涡的瞬间，沙粒如同被冻结般凝固，随即“哗啦”一声散开，恢复成普通沙土。

幼年沙妖跌坐在地，惊恐地看向树后。

骨老浑浊的眼珠转动，看向银光射来的方向。

“谁？”

萧瑟从树后走出。

他没有隐藏修为——筑基初期的气息完全释放，左臂的星核铁骨骼在烈日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蚀渊的人？”骨老眯起眼，“不对……你身上有星墟的味道。还有……饕餮体质？”

他认出来了。

“我是谁不重要。”萧瑟走到水潭边，与骨车相对而立，“重要的是，今天你带不走任何祭品。”

“狂妄。”骨老冷笑，“筑基初期，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没有亲自出手，只是挥了挥白骨杖。

那两具尸傀动了。

速度快如鬼魅，一左一右扑向萧瑟。剑未至，腐臭的毒气已经扑面而来——那是尸傀体内积蓄了上百年的尸毒，触之即溃，连灵力护体都能腐蚀。

萧瑟不退反进。

左臂抬起，星纹亮起。

“星锢。”

左侧那具女性尸傀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它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剑尖距离萧瑟咽喉只有三尺。

但右侧的男性尸傀已经冲到面前，锈剑直刺心脏！

萧瑟侧身，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银芒，点向尸傀额头——那里是“控魂珠”所在。

尸傀似乎有本能意识，头颅后仰，避开了这一指。同时左手成爪，抓向萧瑟右臂，爪尖泛起幽蓝毒光。

萧瑟变指为掌，改点为拍。

掌心与尸傀左爪相撞。

噗！

没有硬碰硬的声响，而是一种诡异的“吞噬”声。尸傀左爪上的毒光如同泥牛入海，被萧瑟掌心吸收殆尽。紧接着，萧瑟五指收紧，抓住尸傀手腕，饕餮体质全力运转——

嗤！

尸傀的左手从手腕处开始，迅速干瘪、碳化，最终化作一捧黑灰。灰烬中，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珠子滚落——那是控魂珠的碎片。

男性尸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动作开始变得混乱。

萧瑟趁势一脚踹在它胸口，将其踢飞三丈。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骨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饕餮体质……果然麻烦。”

他不再托大，从骨车上站起。

白骨杖重重顿地。

“百魂——出！”

杖顶那颗灰色珠子炸开，上百道虚影呼啸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巨大的、由魂魄组成的狰狞鬼脸。鬼脸张开巨口，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直接攻击神魂的音波！

水潭边的沙妖们同时抱头惨叫，许多实力弱的当场昏迷。连老沙妖都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沙粒身体开始崩散。

萧瑟也感到神魂剧震，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左臂的星核铁骨骼自动亮起，星纹蔓延到半边身体，暂时抵挡了音波冲击。同时，他咬破舌尖，剧痛换来一丝清明。

不能拖。

必须速战速决。

他从怀中取出那袋星沙，抓起一把，狠狠捏碎！

十几颗星沙同时爆开，化作十几道银色光束，射向空中的鬼脸。光束触及鬼脸的瞬间，如同热刀切黄油，在魂魄组成的躯体上留下十几道燃烧的伤口。

鬼脸发出痛苦的哀嚎，形体开始不稳。

骨老脸色一变，连忙催动白骨杖，想要收回百魂。

但萧瑟已经冲到面前。

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骨老。

“星爆。”

不是星沙，而是他自己体内的星辰本源。

五把星钥同时震颤，释放出海量星力。这些星力在左臂经脉中疯狂压缩、凝聚，最终从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一道直径尺许的银色光柱，轰向骨老胸口！

骨老慌忙举起白骨杖格挡。

光柱与骨杖碰撞。

没有爆炸，而是“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