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顶端,时间凝固了一瞬。
萧瑟站在第七星钥刚刚消散的位置,指尖还残留着星墟血脉与阵眼共鸣的余温。那颗乳白色的光珠已融入他体内,与另外六颗实体星钥、一道虚影印记相互呼应,在丹田中排列成残缺的星图。
而对面的蚀骨长老,脸上的疯狂正在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清醒。
“你……做了什么?”蚀骨长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第七星钥怎么会直接认主?!”
凌玄子的残魂在萧瑟识海中发出急促的警兆:“小心,他在调用祭坛残存的墟烬污染。金丹期的全力一击,你现在的状态扛不住——”
话音未落。
蚀骨长老双手猛地合拢,掌心裂开七道血口,粘稠的黑血滴落祭坛地面。那些血液触地的瞬间,竟像活物般蠕动起来,沿着祭坛的星轨纹路迅速蔓延。
“渊祖苏醒已不可逆!”蚀骨长老眼中最后的理智彻底燃烧殆尽,“但殿主的布置……不能让任何人破坏!萧瑟,你必须成为祭品!”
轰——
祭坛第七层原本殿主尸骨所在的位置,地砖轰然炸裂。
不是新的攻击。
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正在脱离束缚。
萧瑟瞳孔骤缩。规则感知在这一刻疯狂预警——那炸裂的地砖下方,涌出的不是墟烬,也不是灵气,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空无”。
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声音。
只有纯粹的“不存在”。
“真实界碎片!”凌玄子的声音几乎失声,“殿主竟然把这种东西镇压在尸骨之下作为最终防御?!快退!”
来不及了。
那片“空无”以违背物理法则的速度扩散,所过之处,祭坛的石砖、星轨、甚至空气本身都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消失。不是摧毁,不是吞噬,而是直接“删除”了存在的概念。
蚀骨长老首当其冲。
他脸上还维持着疯狂的表情,右臂已在那片空无掠过时消失——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就好像那条手臂从来不曾存在过。他甚至没能立刻察觉到痛苦,只是本能地看向自己本该有手臂的位置,表情茫然了一瞬。
然后才是迟来的剧痛和认知带来的崩溃尖叫。
萧瑟在规则感知预警的刹那已经做出了本能反应——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向左臂灌输全部的三本源之力。
星辰银白、冰魄冰蓝、沙海暗红,三色光芒在星核铁骨骼中疯狂奔流。那只由星骸怨力与三本源融合重铸的左臂,此刻表层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密符文,那是星墟殿传承中从未记载过的、属于饕餮体质自我演化的规则纹路。
左臂抬起,挡向那片空无。
“你疯了?!”凌玄子怒吼。
萧瑟没有回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那片“空无”的本质——饕餮体质的核心能力在这一刻被推至极限。不是吞噬灵气,不是吞噬修为,而是尝试去“理解”一种从未接触过的规则。
触碰的瞬间。
左臂没有消失。
但萧瑟“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规则感知穿透了那片空无的表象。那不是什么攻击手段,而是一道“门”。
一道通往真实界碎片的、被殿主用尸骨镇压了数百年的裂缝入口。
而所谓的“删除存在”,只是这道门自然逸散出的特性——真实界碎片内部的时间、空间、物质法则都与这个世界不同,任何未经“许可”的接近,都会被两个世界的规则差异直接抹除存在痕迹。
许可?
萧瑟脑中灵光一闪。
丹田中,七颗实体星钥同时亮起,那道虚影印记也随之共鸣。
第八星钥的虚影在掌心凝聚,乳白色的光芒温和却坚定地照向那片空无。光芒所及之处,“删除”的进程竟真的停了下来——不,不是停止,是那片空无开始“承认”这道光芒的合法性。
裂缝稳定下来。
从一道毁灭性的门,变成了一道……邀请。
“星墟血脉……加上母亲留下的印记……”萧瑟瞬间明白了,“这不是最终防御,是殿主留给后人的最后考验。只有同时拥有星墟血脉和第八星钥印记的人,才能安全通过这道门,拿到第九星钥。”
“不……不可能……”蚀骨长老瘫坐在几丈外,断臂处终于开始渗血,但他此刻的恐惧显然超过了肉体的痛苦,“殿主明明说过……第九星钥在归墟之眼……怎么会……”
“因为殿主骗了所有人。”萧瑟转过头,看向这个已经失去威胁的敌人,“包括你们这些自以为忠诚的旧部。”
他向前迈步,踏入那片空无。
没有消失。
反而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眼前景象瞬间切换——
不是祭坛,不是无尽海。
是一片星海。
真实的、浩瀚的、没有边际的星空,悬浮在脚下、头顶、四周的每一个方向。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无尽的星辰在按照某种古老而精密的轨道缓慢运转。
而在星海中央,悬浮着一座小小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第九颗星钥。
这颗星钥的样子与之前七颗都不同——它不是实体,也不是虚影,而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星光,时而凝聚成钥匙形状,时而散开成星云,时而又坍缩成一个光点。
萧瑟走向石台。
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都会泛起涟漪,像是踏在水面。规则感知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他能“看见”这个真实界碎片的每一道法则线条,它们编织成一张精密到令人恐惧的大网,将这片星空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不仅是藏匿第九星钥的地方。
这本身就是一件武器——或者更准确地说,一件“世界级”的法宝胚胎。
“真实界碎片炼化成的随身洞天雏形。”凌玄子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上古时期曾有宗门尝试过,但无一成功——真实界与主世界的法则冲突会直接撕裂炼化者的神魂。星墟殿主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他没完全成功。”萧瑟停在石台前,看着那团变幻的星光,“否则就不会需要后人来了。”
他伸出手,没有直接触碰第九星钥。
而是先调动了丹田中所有的星钥共鸣——七颗实体,一道虚影,八种不同的星光从体内涌出,在掌心交织成一个小型的星图。
那团变幻的星光像是被唤醒,主动飘向星图。
触碰的瞬间。
第九星钥化作一道流光,融入星图,填补了最后一个空缺。
九钥齐聚。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力量暴涨的突破。
只有一段记忆,一段被分割成九份、分别封印在九把星钥中的、属于星墟殿主的完整遗言,在这一刻涌入萧瑟的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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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者,如果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集齐九钥,也说明……”
殿主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平静、疲惫、却带着某种解脱。
“说明我留下的‘葬星计划’,终究没有成功。”
萧瑟眼前的星海开始变幻,一幕幕画面在虚空中展开——
他看见数百年前的星墟殿,还不是废墟。那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仙宫,星辰为檐,银河为阶,数千弟子御剑穿梭,讲道声如天籁。
他看见殿主——不是尸骨,而是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站在观星台上,手中捧着一卷古老的星图,眉头紧锁。
“我用了三百年推演天机,最终确认了一个事实:我们的世界,病了。”
画面切换。
殿主在密室中布下重重禁制,展开那卷星图。星图上的星辰轨迹原本该是和谐完美的闭环,可其中却出现了十几个“断点”——就像一条完美的项链上,有几颗珠子被替换成了腐烂的肉块。
“天道本该是维持世界运转的至高法则,公正、无私、永恒。但不知从何时起,它‘活’了过来。”
“不是有了意识,而是被某种东西‘寄生’了。”
画面中,殿主用星力模拟出天道的形态——一条贯穿整个世界的、无形的法则之链。可在那链条的某些节点,长出了黑色的、蠕动的触须。
那些触须在主动扭曲法则,将本该滋养万物的灵气,改造成一种慢性毒药。
“我将这种寄生体命名为‘渊’。”殿主的声音低沉下去,“它通过灵气污染所有修士,在修士体内种下‘天道枷锁’。每突破一个境界,枷锁就加深一层,直到修士彻底成为它的养料,被它吞噬所有修为、神魂、乃至存在本身。”
“而更可怕的是……”
画面再变。
这次是战场。星墟殿的弟子们在与一群浑身缭绕黑气的敌人交战——那些敌人使用的力量,赫然是墟烬污染。
“渊制造了‘蚀渊组织’。”殿主的声音带着讽刺,“它让一部分修士意识到灵气有问题,却不告诉他们真相,反而引导他们去信仰‘渊祖’,认为彻底投身黑暗才能净化世界。”
“这是两头下注。无论修士选择继续修炼被污染的灵气,还是投入蚀渊信仰墟烬,最终都会成为渊的食粮。”
萧瑟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蚀骨长老的疯狂,想起渊祖触手的低语,想起那些被墟烬侵蚀却自以为得到净化的蚀渊成员。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陷阱。
“我尝试反抗。”
画面中,殿主联合了修仙界十七个顶级宗门,布下‘葬星大阵’,准备以九颗上古星辰为基,强行剥离天道中的渊之寄生体。
“但我们失败了。”
战争的画面惨烈到萧瑟不忍细看。星辰坠落,山河崩碎,十七个宗门在短短三个月内全灭。不是被敌人击败——是被“天道”本身反噬。
“渊早已与天道深度绑定。任何试图剥离它的行为,都会被天道判定为‘逆天’,降下天罚。”
“我们不是在对抗一个敌人,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基本法则。”
殿主的身影在画面中变得苍老。
“败局已定。我做了三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