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手,明面上的‘葬星计划’——以我女儿星璃的星墟血脉为引,以九钥为祭,在渊祖完全苏醒的瞬间将其净化。这是给蚀渊和天道看的‘剧本’,让他们以为我终于屈服,选择用最残酷的方式延续星墟殿的使命。”
萧瑟握紧拳头。
母亲……果然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第二手,暗中的‘造神计划’——挑选一个拥有特殊体质、能承受星墟血脉改造的载体,将其炼制成一件能对抗天道的‘兵器’。这个计划我交给了最信任的禹长老,他是星墟殿最后的暗子。”
禹长老。
醉醺醺的藏经阁守阁人,用酒话点拨萧瑟的老者。
原来他一直在执行殿主的遗命。
“而第三手……”
殿主的身影转向虚空,仿佛隔着数百年的时光,直视着此刻的萧瑟。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真实界碎片。”
“我将第九星钥藏在这里,将完整的真相封印在九钥之中。只有同时满足三个条件的人,才能得到它:一,拥有星墟血脉;二,集齐前八钥;三……最重要的一点——”
“没有被灵气彻底污染,体内仍保留着一丝‘异界’特质。”
萧瑟呼吸一滞。
异界特质?
他的现代思维,他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科学认知,他对修仙体系的解构和质疑——
原来殿主从一开始就计算到了这一步。
“渊通过灵气污染这个世界所有的生灵,但总会有‘意外’。”殿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是轮回转世时沾染了其他世界的法则碎片,也许是时空乱流送来的异界残魂,也许是天道本身漏洞产生的变数……”
“我要找的,是一个‘变量’。”
“一个能跳出这个死局,用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找到破局之法的变量。”
画面开始消散。
殿主的身影变得透明,最后的遗言却愈发清晰:
“后来者,九钥齐聚之后,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按照‘葬星计划’的剧本,前往归墟之眼,以自身为祭品净化渊祖。这能暂时延缓天道被彻底吞噬的进程,为这个世界争取三百年时间——代价是你的存在会被彻底抹除,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炼化这个真实界碎片。”
虚空中,那座悬浮石台开始上升,整个星海开始向中心收缩。
“将这片独立于主世界的空间炼化成你的‘道基’,以真实界法则重塑金丹。从此你的修炼将不再依赖主世界的灵气,自然也不会被天道枷锁束缚。”
“但这样做,你就等于主动切断了与主世界的联系。从此你不再属于任何一方——不属于修仙界,不属于蚀渊,也不属于天道监管的范围。”
“你会成为一个‘流放者’。”
“一个永远无法完全融入任何世界,永远在规则夹缝中挣扎的孤独存在。”
“而更大的风险是……”
殿主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炼化真实界碎片的过程,会引来天道的直接注视。”
“因为你在创造一种‘它’无法掌控的力量。”
“一旦开始,就没有退路。”
“要么成功,成为破局的关键。”
“要么失败,被天道当作‘病毒’彻底清除。”
“选择吧。”
“我耗尽生命推演出的,唯一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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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洪流退去。
萧瑟还站在原地,但掌心的九钥星图已经彻底完整。九种星光交织成一个完美闭环,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每一转都牵引着四周星海的轨迹。
真实界碎片在等待他的决定。
祭坛外,渊祖苏醒的震动已透过裂缝传来——整个世界都在哀鸣。
凌玄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殿主……好大的手笔。以自身为饵,以女儿为棋,以整个星墟殿为祭,只为布下这一个跨越数百年的局。”
萧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掌心的星图,脑海中飞速闪过所有的线索:
母亲星璃偷走第八星钥印记,在冷宫生下他,留下玉碎禁制——她是想保护他不被完全改造成兵器,但又希望他能走到这一步。
禹长老的暗中引导,封尘的牺牲,沙妖族的馈赠,甚至蚀渊的追杀——这一切都是将他推向这个选择的推力。
而他自己呢?
从冷宫弃子到筑基巅峰,从只想复仇到看清天道真相,从被动求生到主动求变……
“我要炼化它。”萧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凌玄子:“你确定?一旦开始,天道会直接降下天罚。你现在只是筑基巅峰,哪怕有三本源加持,也扛不住——”
“扛不住也要扛。”萧瑟打断他,“殿主说得对,这是个死局。继续修炼灵气,迟早被天道枷锁吞噬;投入蚀渊,不过是换一种死法;按照葬星计划牺牲自己,只能拖延三百年。”
“只有跳出这个棋盘,才能破局。”
他抬起头,看向这片浩瀚的星海。
“而且……殿主算错了一点。”
“什么?”
“我不是‘变量’。”萧瑟一字一顿,“我就是那个‘病毒’。一个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专门用来摧毁这种寄生型系统的病毒。”
他闭上眼,开始调动全部的星钥之力。
九颗星钥在丹田中同时燃烧,化作九道星光洪流,冲向他刚刚突破到筑基巅峰的修为瓶颈——
不是要结丹。
是要用真实界碎片,重塑整个修炼体系的根基。
轰!
真实界碎片开始震动,星海倒卷,所有的星辰向萧瑟涌来。那些星辰不是实体,而是真实界法则的具现化,此刻正强行融入他的血肉、经脉、神魂。
剧痛。
比突破天道枷锁时剧烈百倍的剧痛。
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重组,每一次呼吸都有陌生的法则在体内冲撞。萧瑟咬紧牙关,左臂的星核铁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的符文开始崩裂。
“坚持住!”凌玄子残魂爆发出全部力量,“我帮你稳定神魂!”
但就在这一刻——
真实界碎片之外,祭坛顶端的上空,原本阴沉的无尽海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空间裂缝。
是更高层面的、法则层面的裂缝。
一只“眼睛”从裂缝中睁开。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由无数法则线条交织成的光之结构。它看向真实界碎片的方向,看向正在炼化碎片的萧瑟。
天道的注视,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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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顶端,蚀骨长老瘫在地上,断臂的血已经流了一地。
但他此刻完全忘记了疼痛,只是呆滞地望着天空那只“眼睛”,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字:
“天……罚……”
而真实界碎片内,萧瑟在剧痛中抬起头,与那只法则之眼对视。
他知道,没有退路了。
要么在真实界法则的改造中重生。
要么在天罚下灰飞烟灭。
而他体内的饕餮体质,在这一刻仿佛感应到了前所未有的“食物”——天道本源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至高规则的显化。
饥饿感,从未如此强烈。
“凌玄子。”萧瑟在识海中低声说,“如果这次我失败了——”
“没有如果。”残魂的声音异常坚定,“你是我等了三千年的宿主,是唯一一个敢对天道说‘不’的疯子。”
“我们,一起吞了它。”
萧瑟笑了。
嘴角溢血,但确实在笑。
他张开双臂,迎向倒卷的星海,迎向那只冷漠的天罚之眼。
丹田中,九钥星图彻底燃烧。
真实界碎片,开始与他的道基融合。
而天道的第一道天罚——由纯粹法则构成的“存在抹除之光”,已从那只眼睛中射出,穿透真实界碎片的壁垒,直击萧瑟眉心。
生死,在此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