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是白色的。

纯白，无暇，像是把世间所有光明都浓缩成了一线。

但它经过的地方，真实界碎片的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否定”了存在的资格。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宇宙的画布上将这些星辰从概念上直接擦除。

天罚第一击：存在抹除。

萧瑟的规则感知在疯狂尖叫。

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躲不开，挡不住，碰着就死。这是筑基修士面对天道本源的绝对差距，是蝼蚁面对苍天的绝望鸿沟。

但他没躲。

反而抬起左臂，星核铁骨骼表面的崩裂符文在这一刻突然重组，三本源的光芒在骨骼深处疯狂对冲、湮灭、再重生——星辰银白与沙海暗红在冰魄冰蓝的调和下，竟短暂地融合成了一种灰蒙蒙的混沌色。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凌玄子都惊骇的事。

他张开嘴，对着那道存在抹除之光，做出了“吞噬”的动作。

“你疯了？！”凌玄子残魂的嘶吼在识海炸开，“那是天道本源法则！饕餮体质再强也——”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萧瑟真的“吞”到了。

不是用嘴，是用左臂上那片混沌色光芒在身前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违反所有常理的、通往“不存在之处”的裂缝。那道存在抹除之光射入裂缝，就像石头扔进深井，连个回声都没有。

但代价立刻来了。

萧瑟的左臂，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为灰烬。

不是消失，是彻底湮灭成最基本的粒子，连重组的机会都没有。剧痛如亿万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神经，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叫出声。

“用真实界碎片！”凌玄子急吼，“左臂毁了还能再生，命没了就真没了！”

萧瑟牙关咬出了血。

他当然知道。左臂的湮灭速度已经蔓延到手腕，照这个速度，三个呼吸后整条手臂都会没。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天罚之光被短暂“吞”进那片混沌裂缝的瞬间，真实界碎片与他道基的融合，终于抓住了那一丝空隙。

丹田内，九钥星图彻底炸开。

九颗星钥不再是独立的存在，而是化作九道法则洪流，沿着他全身经脉逆向冲撞——不是从丹田向外，是从四肢百骸向丹田中心汇聚。每冲过一处穴窍，那里的血肉就会短暂“虚化”，被真实界的星辰法则重新填充。

第二道天罚来了。

这次不是光。

是一只“手”。

由无数细密的法则锁链交织成的巨手，穿透真实界碎片的天穹，五指张开，向着萧瑟抓来。那手掌覆盖的范围，时间和空间都被凝固，连思维都要被冻结。

“时间停滞……”蚀骨长老在碎片外瘫坐着，喃喃自语，“天道这是要把他从时间线上直接抹掉……”

真实界碎片内，萧瑟的左臂已经湮灭到肘部。

但他终于动了。

不是躲，而是迎着那只法则巨手，用仅存的右臂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弧线过处，真实界碎片中的三颗星辰被强行牵引，化作三颗燃烧的陨星，撞向那只巨手。

轰轰轰——

撞击没有声音，只有法则对撞的无声波纹。

三颗星辰碎了。

那只巨手的五根手指，也被撞断了两根。

断裂的法则锁链在虚空中飘散，每一截都重若山岳，砸得真实界碎片的地面崩塌。萧瑟趁机向后暴退，同时右手指尖在胸口连点七下——每一下都点在一个穴窍上，每点一下，穴窍中就有一颗星钥的虚影浮现。

七窍星灯。

殿主记忆碎片中的保命秘术，以星钥投影点燃生命之火，强行撑过法则冲击。

代价是燃烧寿命。

萧瑟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变白。不是一缕一缕，是整个头颅的头发在三个呼吸内全白。接着是眼角、嘴角的皱纹，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

但他体内的真实界融合进度，在这搏命般的催动下，硬生生冲到了三成。

那只断了两指的法则巨手再次抓来。

这次更快，更狠。

萧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不再后退，反而主动向前踏出一步，仅存的右臂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只巨手做出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你要干什么？！”凌玄子惊怒。

“赌一把。”萧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饕餮体质能吞噬灵气、修为、气运、规则——那如果我把‘吞噬’这个概念，用在‘吞噬吞噬本身’上呢？”

凌玄子愣住了。

这是什么鬼逻辑？！

但萧瑟已经动了。

他右臂上的皮肤寸寸裂开，鲜血涌出，却没有滴落，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在空中凝结成一道血符——那是他在冷宫时，偷学皇族藏书阁里一本残缺魔典时看到的禁术：血祭返源。

以自身精血为祭，短暂获得超越境界的感知力。

代价是折寿三十年。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代价”。

血符成型的瞬间，萧瑟的规则感知被强行拔高了一个维度。他终于“看清”了那只法则巨手的本质——不是实体，不是能量，是无数条细如发丝的“存在规则线”编织成的结构。

而饕餮体质的吞噬能力，本质上是对这些规则线的“短暂覆盖”。

既然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些规则线，吐出了一个字：

“吞。”

没有声音。

但那只法则巨手，真的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构成它手掌中心区域的几百条规则线，突然“消失”了。就好像有人用橡皮擦在一幅画上擦掉了几笔，虽然整体结构还在，但那一块已经成了空白。

巨手失去了发力点，五指僵在半空。

萧瑟的右臂在这一刻彻底废掉——皮肤、肌肉、骨骼，从指尖到肩膀，所有细胞都在同一时间崩解。不是湮灭，是过载导致的自我毁灭。

他喷出一口血，血里混杂着内脏碎片。

但脸上却在笑。

“我懂了……”他喘息着，单膝跪地，全靠意志力撑着没倒下，“饕餮体质……根本不是什么吞噬……是‘覆盖’……用我的规则……覆盖目标的规则……”

凌玄子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真是个疯子。用筑基期的神魂强度，强行理解并运用规则层面的对抗——换成别人，早在第一次尝试时神魂就崩了。”

“但我没崩。”萧瑟抬起头，白发在真实界碎片的星风中狂舞，“而且……真实界融合……四成了。”

他体内，那九道法则洪流已经冲破了所有经脉阻碍，在丹田中心开始凝聚一颗……畸形的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