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晶体入口的瞬间,萧瑟觉得自己的喉咙被烧穿了。
不是灼热的痛,是冰冷的、像液态氮直接灌进食道的极致寒意。晶体顺着食管滑下,所过之处组织瞬间坏死、碳化、变成一截截脆弱的黑色空壳。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东西像一条毒蛇,正朝着丹田位置——种子道基的所在——急速钻去。
而种子道基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兴奋。
不是迎接,是猎食者看见猎物主动送上门的那种兴奋。七彩光芒从丹田深处爆发,三条主根如触手般探出,不是防御,是主动缠绕向正在坠落的黑色晶体。
接触的瞬间,污染爆发了。
黑色晶体炸开,化作亿万条细如发丝的枷锁规则,像爆开的墨鱼喷出的墨汁,瞬间污染了萧瑟体内每一寸空间。经脉被染黑,骨骼表面爬满锁链纹路,连血液流动时都带着粘稠的黑色杂质。
剧痛升级为折磨。
萧瑟的视觉最先失控——右眼陷入纯粹的黑暗,左眼的七彩视野被黑色污染疯狂侵蚀,像信号不良的屏幕般剧烈闪烁。他“看见”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被枷锁规则同化:心脏每跳动一次,表面就多一道黑色纹路;肺部扩张收缩时,肺泡壁爬满细密的锁链结构。
接着是听觉。
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温润的潺潺水声,而是金属锁链摩擦的刺耳嘶鸣。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枷锁收紧的“咔哒”声,像有无数把锁正在他体内同时上锁。
最恐怖的是思维。
那些枷锁规则开始污染他的意识海。每一个念头浮现的瞬间,都会被强行插入一段冰冷的“指令”:
“放弃抵抗”
“融入枷锁”
“成为系统的一部分”
“这才是永恒”
萧瑟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短暂清醒。他盘膝而坐,双手死死抵住丹田位置,用全部意志向种子道基下达唯一的指令:
“吃!”
“把这些脏东西……全给我吃了!”
种子道基回应了。
三条主根不再温和吸收,而是像饿疯了的蟒蛇,开始暴力吞噬那些黑色枷锁规则。每一根主根表面都裂开无数张微小的“嘴”——那是规则层面的吞噬结构,专门针对枷锁的编码方式。
吞噬的过程比污染更痛苦。
因为种子道基不是简单吃掉枷锁,是拆解、解析、然后用自身规则覆盖重写。相当于在萧瑟体内同时进行亿万场微观战争——每一条枷锁规则被吞噬时都会剧烈挣扎,释放出最后的污染冲击。
萧瑟的身体成了战场。
左臂新生的七彩皮肤下,金黑两色光流在疯狂对冲。每一次对冲,都有一片皮肤炸开,血肉混合着七彩光屑和黑色污染喷溅出来。胸口那道灰色眼缝重新裂开,涌出的不是灰光,是污浊的、混杂着枷锁碎片的血。
但他没停。
也不能停。
因为头顶的岩层已经薄得像层纸——第三重天劫的威压正透过石室顶壁渗透下来。空气开始电离,细密的金色电弧在空气中凭空生成,发出滋滋的爆鸣。
时间不多了。
萧瑟闭着眼,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战场。
他“看见”种子道基的三条主根正在进化——吞噬了足够多的枷锁规则后,主根表面长出了细密的倒刺。那些倒刺不是实体,是规则层面的“破解器”,能更高效地撕开枷锁的防护编码。
但枷锁污染也在进化。
它们在萧瑟体内凝聚出三个黑色的“节点”,每个节点都在疯狂吸收他生命力,然后释放出更多、更复杂的枷锁变种。其中一个节点甚至开始模拟萧瑟的经脉结构,试图反向侵蚀种子道基本体。
这是污染与净化的赛跑。
看是种子道基先吃完所有枷锁,还是枷锁先把他变成傀儡。
萧瑟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主动放开了对左臂的控制。
左臂——那条刚刚新生、泛着七彩光泽的手臂——突然开始反向运转。不是抵抗污染,是主动吸收。手臂表面的七彩纹路变成一个个微型漩涡,疯狂抽取体内三个黑色节点释放的枷锁规则。
“你想污染我?”萧瑟在识海中低语,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那就让你污染个够。”
左臂在三个呼吸内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皮肤、肌肉、骨骼,全部被枷锁规则浸透,变成了一件活着的“枷锁兵器”。黑色手臂自主抬起,五指张开,掌心裂开一道竖着的缝隙——那是模仿萧瑟右手的灰色眼缝,但涌出的是粘稠的黑色污染。
这只手臂已经不属于萧瑟了。
它被枷锁污染彻底控制,拥有了独立的“抹除意志”。
而这只手臂的第一个目标,是萧瑟的右臂。
黑色左爪闪电般抓向右侧肩膀,爪尖带着浓烈的“存在否定”规则,一旦抓实,整条右臂会从概念上被抹除。
但就在黑色左爪触碰到右臂皮肤的瞬间——
萧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抓到你了。”
他右臂——那条刚刚龙化过、还残留着地脉之力的手臂——突然炸开刺眼的金光。不是防御,是“诱饵”。金光中,龙脉逆鳞最后的能量全部释放,在右臂表面编织出一层完美的“法则陷阱”。
黑色左爪抓进金光,像陷入泥沼。
然后,陷阱启动。
金光突然逆转属性,从温和的地脉之力变成狂暴的“规则禁锢”。无数条金色锁链从右臂表面伸出,将黑色左爪死死锁住——这不是物理禁锢,是用龙脉法则强行改写左爪表面的枷锁编码,把它从“攻击模式”重写为“待机模式”。
黑色左爪僵在半空。
而萧瑟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丹田深处,种子道基的三条主根同时炸开七彩光芒,顺着经脉直冲左臂。不是吞噬左臂本身,是吞噬左臂内部那个最关键的黑色节点——也就是污染的核心控制器。
“给我……破!”
萧瑟怒吼,嘴角、眼角、耳孔同时渗出血。
但他的左眼,那只一直闭着的右眼,突然睁开了。
右眼瞳孔深处,一点七彩光芒亮起。
那是种子道基在彻底消化了足够多的枷锁规则后,第一次主动与他的视觉神经建立连接。
通过这只眼睛,萧瑟“看见”了左臂内部的结构。
那不是一个整体,是由三万个微型枷锁单元组成的集群。每个单元都在执行着同样的指令:污染、控制、抹除。
而集群的核心,是一枚不断跳动的黑色结晶——那是噬道者留在枷锁中的“监控程序”本体。
“找到你了。”
萧瑟的意念如利剑刺向那枚结晶。
与此同时,种子道基的三条主根也如三柄手术刀,精准刺入左臂,从三个方向包围了黑色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