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粗气,把沙星的尸体放在石阶上,自己跪倒在地,剧烈咳嗽。
每一声咳嗽都带着血沫,还有……内脏的碎片。
燃烧寿元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不仅仅是外表衰老,内部器官也在快速衰竭。他能感觉到,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吃力,肺部像破风箱般发出嘶哑的声响。
但时间不多了。
萧瑟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那是三年前在仙宗时,禹长老偷偷塞给他的“燃血丹”。服用后能短时间内爆发出三倍速度,但代价是燃烧精血,事后会修为倒退,甚至可能损伤道基。
他一直没舍得用。
现在,是时候了。
萧瑟吞下丹药。
药力化开的瞬间,像有岩浆在血管里奔流。剧痛,但伴随着力量的爆发。苍白的面色突然变得潮红,衰败的气息重新攀升,甚至短暂回到了金丹初期的水平。
他背起沙星,纵身跃上护城河岸。
辨认方向,西北。
然后,开始奔跑。
不是御空——御空消耗太大,且容易被发现。是贴地狂奔,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脚印,身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沿途的树林、村庄、田野,都被他甩在身后。
偶尔遇到夜行的商队或修士,只感觉一阵狂风掠过,连人影都看不清。
一夜狂奔。
黎明时分,萧瑟冲出了大离王朝的疆域,进入坠星荒漠的边缘。
这里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荒漠,在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目之所及,原本金黄色的沙海,此刻大片大片变成了焦黑色。沙丘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像沥青般的黑色物质,那些物质在缓慢蠕动,所过之处,沙子被腐蚀、融化,冒出刺鼻的黑烟。
是墟烬污染。
蚀渊在屠灭沙海部落后,用污染彻底玷污了这片土地,防止任何人再利用这里的沙核资源。
萧瑟的左眼虽然看不见,但右眼能清晰看见那些污染的蔓延轨迹——它们像有生命般,从沙海部落的核心区域向外扩散,已经污染了方圆五十里的范围。
而污染中心……
萧瑟咬牙,继续向前。
越是靠近沙海部落旧址,景象越是惨烈。
沙地上开始出现尸体。
沙妖族人的尸体。
有的被钉在残破的木桩上,胸口被剖开,沙核被挖走,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有的被堆在一起,烧成了焦炭,勉强能辨认出人形。还有的……只剩下一滩黑色的污渍,连尸体都没留下。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臭味、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墟烬污染的气息。
萧瑟的脚步越来越慢。
不是累了,是每一步都需要巨大的勇气——踩下去,可能是某个孩子的残肢;抬起来,可能带起一片沾血的碎布。
他终于走到了部落核心。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绿洲,有清澈的泉水,有高大的沙枣树,有沙妖族用沙核搭建的帐篷和祭坛。
现在,只剩一片废墟。
泉水被污染成了黑色,表面漂浮着尸体。沙枣树被连根拔起,烧成了木炭。帐篷和祭坛彻底消失,只剩一些焦黑的木桩和碎石。
而在废墟中央,跪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沙族长。
他还保持着跪姿,双手拄着一根断裂的权杖,头低垂着,胸口被一柄黑色的长矛贯穿,钉在地上。长矛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污染,已经将他大半个身体腐蚀成了黑色。
但奇怪的是,老人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萧瑟走到他面前,轻轻放下沙星的尸体。
然后看向沙族长。
老人还睁着眼,眼睛望着西北方的天空——那是沙海部落传说中的圣地方向。
萧瑟蹲下身,想帮老人合上眼睛。
但就在他手指触碰到老人眼皮的瞬间——
沙族长的嘴,突然张开了。
不是诈尸,是从他喉咙深处,传出一个沙哑、虚弱、但异常清晰的声音:
“萧……瑟……”
“你终于……来了……”
萧瑟瞳孔骤缩。
因为沙族长的喉咙里,卡着一枚发光的沙核。
那是他的本命沙核,此刻正在用最后的力量,驱动这具早已死亡的尸体,说出遗言。
“听好……”沙族长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沙核的光芒就暗淡一分,“部落……地下……密室……有……真正的……沙海之心……”
“用它……可以净化……污染……救活……沙星……”
“但……密室有……陷阱……蚀渊……留下了……看守……”
“还有……小心……”
话没说完,沙核彻底熄灭。
沙族长的尸体迅速腐败、崩塌,最终化为一滩黑色的灰烬。
只有那柄黑色的长矛,还插在地上。
矛尖,滴着黑色的血。
而萧瑟身后,废墟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三个身影。
三个穿着蚀渊黑袍、脸上戴着骨质面具的人。
为首的那个,面具下的眼睛盯着萧瑟,发出了沉闷的笑声:
“族长大人果然留了一手。”
“不过没关系……”
“反正你也会死在这里。”
“和你背上那个小崽子……”
“一起。”
(第13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