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应急灯全亮了,投下摇晃不定的暗红光,影子被拉扯得奇形怪状。
脚下传来的震动时强时弱,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深处不安地翻身。
空气里那股腥甜的能量气味越来越浓,几乎有了粘稠的实体感,吸进肺里隐隐发呕。
警报声持续嘶吼,混杂着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响,远处还有隐约的呼喊,分不清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泷白动作敏捷地避开头顶落下的灰尘和管线碎片,脑海里却闪过那张幼稚的彩笔画,和晶苍白惊慌的脸。
“她知道该怎么办……”
“她答应过会安排好……”
承诺。安排。工具。
他啧了一声,甩开那些画面,加快了脚步。
上层核心区域,气氛同样绷到了极限。
第七储藏室厚重的安全门敞开着,里面恒温舱的防护罩已经打开。
阮?梅站在舱前,目光专注地检视着手中一个行李箱大小、结构精密的银色密封容器。容器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弱光纹,与舱内残余的能量波动隐隐呼应。
古兽遗骸最核心的部分,显然已安全转移其中。
在她对面几步外,素媛拦住了去路。
这位筑材物流部部长依旧拄着那根乌木拐杖,站得笔直,黑色丝绒披肩在警报红光中像凝固的血。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的疲惫仿佛更深了些,但那锐利和冰冷丝毫未减。
身后,数名全副武装的公司士兵举着枪,枪口虽未明确指向阮?梅,戒备的姿态却一览无余。
姬子和瓦尔特站在稍侧的位置,既靠近阮?梅,又与素媛的人保持着微妙距离。
姬子神色凝重,瓦尔特紧盯着素媛和她手下的动静,手杖底端隐隐有暗光流转。
“阮?梅女士…”素媛的声音在警报间隙里显得异常平稳,甚至有些空洞:“我想我说过,这是公司资产。你我都无权过问,也无法对此负责。”
“我也说过,它对我的研究不可或缺。”阮?梅抬起头,视线从容器移向素媛的脸。
她的眼神清澈冷静,只是在陈述事实:“博识学会的协议具有效力,黑塔的担保同样有效。你所谓的‘公司资产’认定,在任何层面都站不住脚。”
素媛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短暂:“在这里,在‘金伦加深域’,在筑材物流部管辖的空间站,公司的意志就是法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学术?在真正的目标面前,不过是点缀的花边。”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姬子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如果真是为了‘筑墙’,一块经过妥善研究的古兽遗骸样本,远比一块来历不明、能量躁动的‘特殊建材’更符合琥珀王的利益。你们在隐瞒什么?”
素媛的眼皮微跳。她看向姬子,目光如冰锥。
“看来你们知道的不少。”她慢慢说,手指摩挲着拐杖顶端的徽章:“但这改变不了什么。总部的决定已经下达,我只需要做好我的职责。”
“执行一个可能引发灾难的命令?”瓦尔特沉声道,手杖轻轻顿地:“具遗骸的状态明显不稳定,强行扣押和研究它带来的风险,你作为现场负责人,难道毫无评估?”
“风险?”素媛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可怕:“任何有价值的突破都伴随风险。公司愿意承担。”
她顿了顿,视线似乎飘忽了一瞬,掠过某个遥远的地方,又迅速收回:“我只需要做好该做的事。服从命令,完成任务。其余的,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哪怕这个‘任务’会毁掉这个空间站,甚至波及更多无辜?”姬子追问,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素媛沉默了片刻。警报红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抬手,从披肩内袋摸出烟盒,熟练地磕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暗红光中盘旋。
“毁掉?”她看着烟雾,声音有些缥缈,“为了能达到目标,一些代价是必要的。我早就有了觉悟。”
“什么样的觉悟?”阮?梅忽然问。
素媛夹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她猛地看向阮?梅,眼神陡然尖锐,甚至带着一丝被刺痛般的怒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和某种扭曲的坚定压了下去。
“你懂什么……”她低声说,更像在对自己说:“你们这些天才,这些自由的开拓者……你们永远可以选择,可以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有些人……有些事……没有选择。只能往前走,抓住手里仅有的东西,哪怕那东西是冰冷的指令,是必须完成的数字……因为一旦停下来,一旦开始想‘为什么’……”
她停住了,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入肺腑,让她咳嗽了两声。再抬头时,脸上只剩下惯常的冷硬。
“……因为一旦开始质疑,就什么都做不成了。我可没空奢侈这些。”她看着阮?梅,也像看着姬子和瓦尔特:“对于必须完成的事情,我可以舍弃很多,包括你们所谓的‘判断’,或者……别的什么。”
她的语气里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空”。那不是勇敢,而是某种更接近麻木的决绝。
“希望你们也有这种觉悟。”素媛吐出一口烟圈。
瓦尔特眉头紧锁。一个放弃思考、只知执行的工具,往往比心怀恶念的敌人更不可预测,更难以动摇。
姬子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
轰隆——!!!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震动猛地传来,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内挤压。
整个通道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陷入绝对黑暗,只有紧急出口标识和少数仪器屏幕还散发着幽绿或暗红的光。
紧接着,备用电力系统挣扎着启动,几盏功率不足的白炽灯忽明忽灭地亮起,将晃动的人影投射在扭曲的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