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空间站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和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搏动声——像一颗沉睡亿万年的心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苏醒。
素媛的话,像手术刀般精准,剖开了晶最深的恐惧。
她蜷缩在角落里,颤抖变成了真实的生理反应,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对“被抛弃”和“无用”的原始恐惧。
那些话语的余波,同样在泷白意识深处撞开了某扇锈蚀的门。
惨白的灯光,金属反光中无数模糊的人影轮廓,没有面孔。
仪器嘀嗒声比呼吸更有存在感。评估、测试、适配率、回收标记……词汇像冰冷的标签,贴在每一个移动的躯体上。
胸腔里泛起熟悉的空洞感,像被挖走了一块,又被更冰冷、更惰性的东西填满。
他呼吸微微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素媛动了。
乌木拐杖底端猛地顿地,一圈灰白力量如怒涛炸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席卷,所过之处,碎屑与金属残骸如被巨兽吞噬,化作暴雨射向舱壁,轰然作响。
泷白在能量汇聚的瞬息已如鬼魅伏低,侧身贴地滑出,几片锋利残骸擦背而过。
他身形未定,素媛的剑已至——剑刃缠绕琥珀流光,剑尖撕裂空气,凄厉尖啸直刺侧肋。
速度、角度、时机,皆是战场千锤百炼的杀招,毫无花哨。泷白左手拍地借力,腰身诡谲扭转,军刀自下而上反撩,刀锋精准磕在剑侧。
“锵!”
火星迸裂。素媛的力场如寒冰侵蚀,震荡自刀身直贯骨髓。她手腕轻抖,剑若灵蛇摆尾,荡开军刀后弧光掠向脖颈。
泷白矮身疾闪,发丝断落,趁势踏步近身,刀尖直指素媛腕间筋脉。
素媛冷笑,左手灰白力场凝聚,破空直插泷白心口。
泷白瞳孔骤缩,攻势瞬转守势,刀身回撤格挡。巨力震得他踉跄滑退,金属地板犁出两道深痕。
“反应尚可……”素媛剑尖斜指地面,原力如雾流转,声音如淬寒冰:“但不过是应激的傀儡。你所有动作,皆在‘应对’而非‘战胜’,像台性能尚可的应答机器。”
她目光如刃,掠过泷白,刺向蜷缩的晶,字字如毒箭穿透空气:“看清楚了,晶!这就是‘意志’的真相——恐惧则躲,受击则反,被需则附,无用则弃,与我们何异?不过是披着‘人性’的残次程序罢了。”
晶的颤抖愈发剧烈,如风中枯叶。
泷白缓缓起身,持刀的手稳如磐石。他调整呼吸,眼神如鹰隼锁定猎物,观察着素媛的力量流转、肌肉震颤、呼吸起伏,每一丝微妙的能量波动皆未逃过眼底。
“或许吧。”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深潭:“但我的程序里,至少没有‘成为祭品’的指令。”
军刀骤然化作银灰流光,专挑素媛力量流转的间隙、关节活动的死角、重心转换的瞬间,点刺如雨,一触即走,绝不纠缠。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密如急鼓,却再无沉重滞涩之感——他以高速、多变、精准的袭扰,如跗骨之蛆,消磨素媛的耐心与气力。
刚刚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瞬,格挡素媛劈砍的刀锋角度出现了毫厘偏差。
沉重的力道没能完全卸开,震得他向后滑退了半步。
“呵……”素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癫狂快意的弧度:“你也想起来了,对不对?那些把我们摆在台子上,评估‘性能’,决定‘去留’的日子?”
“我们都需要评估不是吗?”
她的剑招并未因说话而放缓,反而更加绵密,如同织就一张冰冷的光网,将泷白笼罩其中。剑刃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像我们这样的存在,生来就被打上了标签!工具!耗材!实验品!”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尖锐,眼中却是一片冰封的荒原:“挣扎有什么用?反抗有什么用?到头来,还是逃不开被利用、然后像垃圾一样丢弃的命运!晶!”
她突然提高音量,攻势却诡异地一转,从狂风暴雨般的抢攻变为稳固的守势,剑身划出一道道圆弧,精准地荡开泷白的每一次试探性进攻,同时那冰冷的话语如同淬毒的箭矢,继续射向心智动摇的晶:
“看看他!他现在挡在你前面,像不像个英雄?可你看他的眼睛!里面除了战斗的本能,还有什么?他救你,和程序执行任务有什么区别?等你没用了,或者碍事了,你看他会不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开!只有我!只有我给你的任务,给你的位置,才是真实的!回来!完成你的使命!这是你存在的唯一意义!”
“我不是废物……”晶蜷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混合着灰尘在脸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那哭声依旧带着某种模仿来的腔调,但底下翻涌的恐惧与绝望却真实得灼人:“我很有用……你说过的……你需要我……不会丢下我……”她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最后的祈求。
泷白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海中翻腾的碎片压下。眼神重新聚焦,变得更加锐利清明。他不再试图强行突破素媛滴水不漏的防御圈,反而顺势改变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