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蓄势的左拳,如出膛炮弹,毫无花哨地轰向素媛毫无防备的右肋,
素媛瞳孔骤缩,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拧身,右臂屈肘,堪堪挡在肋前。
“嘭!”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素媛闷哼一声,被这一拳砸得向左侧踉跄两步,力场剧烈波动。虽然挡住了要害,但肋骨传来的剧痛和气血翻腾让她气息一乱。
泷白得势不饶人,旋转的身体尚未停稳,右手的军刀已化作一道贴地疾走的银光,扫向素媛的脚踝。
素媛咬牙,单足跺地,身体凌空后翻,险险避过刀锋,落地时却略显仓促,气息更乱。
就在他侧身避开一记竖劈,钢筋擦着素媛的剑锋滑开的瞬间,素媛的瞳孔突然失去了焦点。
实验室的冷光灯骤然取代了走廊的昏影,消毒水的气味压过了血腥味,钻入鼻腔。
那是间终年不见阳光的秘密实验室,墙壁由厚重的合金打造,角落里堆放着冰冷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杂乱的数据流,红色的警告灯一明一灭,像濒死之人的脉搏。
维生舱的玻璃上凝结着一层白霜,透过模糊的镜面,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躺着的身躯。
“能量侵蚀已深入血脉和灵魂,”声音低沉而冰冷,像实验室的空调风,毫无温度地吹在她的耳边:“常规手段无力回天,素媛总裁,你该认清现实。”
现实?
素媛死死盯着那道伤口,看着营养液中漂浮的细小血珠,听着维生舱发出的单调嗡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将她的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
眼底的疲惫被一股更深的、近乎偏执的疯狂取代。
她稳住身形,将命途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全身,速度、力量再次暴涨,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钢铁凶兽,朝着泷白发起狂风暴雨般的扑击。剑光几乎连成一片灰白的死亡风暴。
感受着希望一点点流逝,直到最后,连那点微弱的希望都被黑暗吞噬。她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手冰冷的海水,只能任由自己不断下沉,坠入无底的深渊。
泷白压力陡增。这种放弃防御、纯粹以力和速碾压的打法,在狭窄空间内极具威胁。他被迫不断后退、格挡,刀剑碰撞的声音连绵成一片刺耳的锐鸣,火星在两人之间疯狂迸溅。
“啊——!”
希望。那是深陷绝望泥潭时,唯一看到的、带毒的蜘蛛丝。她必须抓住,不惜一切。
泷白的眼神依旧冷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明。
他在消耗对方。无论是命途之力,还是体力,甚至是……那支撑着疯狂的精神。
机会,往往在全力爆发后的衰竭期出现。
素媛的攻势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狂暴依旧,但泷白敏锐地察觉到,那灰白力量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剑锋上的力量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衰减。
她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就是现在。
泷白格开一记斜劈,身体顺势向后滑退,看似要继续避让。
素媛眼中厉色一闪,岂容他再拉开距离?她足尖猛蹬,身体前倾,将所有力量灌注于最后一记突刺!
剑尖凝聚着高度压缩的灰白力量,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直取泷白心口。这是志在必得的一击,快如闪电,狠辣决绝。
泷白却在后退途中,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仿佛从一开始就计算好了这个停顿点。他微微侧身,让急刺而来的剑锋以毫厘之差擦着胸前掠过。
同时,他右手军刀交到左手,空出的右手五指张开,快如幻影般在素媛持剑手臂的肘关节内侧轻轻一按、一拨!
这一按一拨,时机妙到巅毫,力道角度刁钻无比,顺着对方发力方向施加了一个微小的横向干扰。
素媛全力前刺的平衡瞬间被打破。手臂不受控制地向外一偏,整个人因为前冲的惯性,不由自主地向前扑跌,中门大开。
走廊里的金属撞击声似乎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草地沙沙声,还有孩童清脆的哭声,带着奶气的委屈,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她小时候也是这样吗?屁股墩儿摔在草坪上,随即张开小嘴哇哇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红扑扑的脸颊往下滚。
心一下子就会揪紧,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搂进怀里。
她的哭声会渐渐小去吧,还记得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带着泪痕的脸蛋贴在她的衣领上,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那双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衣领,力道不大,却像攥住了整个世界的温暖。
指尖传来布料的粗糙质感,还有女儿掌心细腻的温度,那触感真实得仿佛就停留在昨天,顺着血管蔓延,在胸腔里漾开一阵柔软的酸楚。
空门大开的瞬间,素媛眼中映出的不是泷白的刀锋,而是女儿最后苍白安静的脸。执念与疯狂达到了顶点,也带来了瞬间的僵硬。
泷白侧身,弯腰,从地上散落的建材中随手踢起一根钢筋接在手中。
然后,在素媛前扑之势未止、因回忆而僵硬的刹那,他手腕一抖,钢筋如标枪般脱手,同时两层光环如月华般绽开。
“噗嗤!”
钢筋尖端穿透温暖的胸腔,余势未消,将素媛背后的墙壁也同时击破。最终在贯穿了三层之后才发出一阵嗡鸣堪堪停息。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呃啊——!”素媛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被钉在了墙上,右肩被钢筋和墙壁卡死,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泷白没再理会素媛痛苦的喘息和瞬间变得苍白狰狞的脸。
他径直转身,朝着晶和姬子他们离开的供电室方向迈步就走。
脚步平稳,甚至没有加快,仿佛刚才那场凶险的战斗只是随手拂去了肩上的灰尘。
身后,传来素媛嘶哑的、混合着剧痛、愤怒与无尽绝望的嘶吼,像受伤濒死的母兽:
“跑……你们能跑到哪里去?!宿命早就写好了!工具……生来就是为了被使用!为了达成目的!她以为挣脱了我……就能挣脱刻在骨子里的‘用途’吗?!荒唐!”
泷白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你……她……我们……不管是谁的意志都无关紧要……呵呵呵……”
通道里,只剩下那越来越响的、如同古兽心跳的搏动声,以及一个女人被钉在墙上、对着空荡走廊发出的、无人回应的凄厉诅咒。
光影在破碎的灯管下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满是伤痕的金属壁上,沉默地延伸向尚有微弱灯光和机器嗡鸣传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