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依旧是被血色染红的天外之地。
反造物主的巨影遮蔽了半边星空,它站在那里,像一尊由亿万年恨意浇筑而成的神像。破碎的甲胄上流淌着暗紫色的洪流,那是被埋葬的意志,是被遗忘的悲鸣,是所有曾经活过、却再也没能等到黎明的人——最后留下的东西。
它没有面容,只有一道自顶至踵的裂谷。裂谷深处翻涌着能吞掉星辰的暗火,每一次跳动,都让整片星海随之震颤。
星握紧球棒,站在所有人最前面。
丹恒在她身侧,长枪横在身前,目光如铁。三月七站在另一侧,腰间挂着那台已经陪伴了她无数旅程的相机,手中抬起弓矢。
昔涟轻声说:“英雄们啊,准备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向前。
反造物主动了。它抬起那只由无数破碎意志凝聚而成的巨手,掌心向下,朝众人压来。
“神的▆█冠冕将要粉碎▅▇”
那声音不是从任何地方传来,而是直接从心底响起。像是恨意本身在说话。
巨手落下。
星翻身跃起,球棒砸在那只手上,炸开一圈金色的涟漪。丹恒的长枪紧随其后,刺入掌心最脆弱的那道裂缝。三月七射出箭矢,寒光在那道裂谷深处亮起,照亮了一瞬的黑暗。
但那巨手只是微微一顿。然后,更重的力量压下来。
金色的囚笼从虚空中凝结,将众人困在其中。那些囚笼的栏杆由纯粹的恨意铸成,触碰的瞬间,三月七倒吸一口凉气——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被抽走。
反造物主的巨手握拳,朝囚笼砸来。
就在那一刻,一道银光闪过。
很轻,很淡。从战场的边缘,从所有人视线的尽头。那是一根银色的丝线。
它缠上囚笼的栏杆,轻轻一拉。囚笼碎了。
三月七愣住,下意识按住胸口。那根银色羽毛还在,温的。
她回头。
战场的边缘,一道虚影站在那里。
泷白。
不,不是他本人——是一道由银丝织成的投影。他的身影很淡,淡到几乎要融入那片血色星空,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垂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指尖的银色丝线正在无声蔓延,一根连着她,一根连着丹恒,一根连着星,一根伸向这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那些丝线很细,细到随时会断,但它们织成了一张网——一张护住所有人的网。
反造物主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
它展开那残缺的巨翼——说是翼,不如说是由无数破碎灵魂拼成的怨念集合。那些灵魂在嘶吼,在哭泣,在诅咒,声音汇成一道足以撕裂意志的洪流。
“编织▉▁▂受难与死亡▕▃▉”
恨意从它身上涌出,化作一张覆盖战场的巨网。那网落下的地方,生命的光辉开始黯淡,意志的边界开始模糊。
三月七感觉自己的动作慢了下来。不是累,是更深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存在的最深处被剥离。
她看向自己的手。手还在,但那些曾经鲜活的记忆——列车上每一个温暖的瞬间——正在变淡。
“恨意在侵蚀我们。”丹恒的声音传来,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它在消解我们的存在。”
星咬紧牙关。她感觉到那些记忆也在从她身上流走——卡芙卡的声音,姬子的笑容,三月七举着相机跑过来的样子,都在变远,变淡。
反造物主抬起手。
三根DNA状的血矛在它掌心凝聚,黄紫交织的光芒沿着螺旋纹路疯狂流转。那是生命原初的编码形态,此刻却被扭曲成最纯粹的杀意。
“掷下▃▂血与伤▁▅▆”
第一根血矛落下。
星侧身闪避,那矛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的劲风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伤口不深,但疼痛比任何刀剑都更剧烈——那不是肉体的疼痛,是灵魂被撕裂的疼痛。
第二根血矛落下。
丹恒横枪格挡,矛尖与枪身相撞的瞬间,巨大的力量把他震退三步。他站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正在变淡。
第三根血矛悬在半空,被一根银色的丝线缠住。
那丝线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就那么缠着那根足以贯穿星辰的血矛,不让它再前进一寸。
泷白的虚影依旧站在那里,垂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指尖在颤——那些银丝似乎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反造物主发出一声嘶吼。
那不是愤怒,是困惑——为什么这些渺小的存在,在被恨意侵蚀、在被痛苦撕裂、在被死亡追逐的时候,还在向前?
它抬起另一只手。
“莫要▉▍▆臣服暴政▆▂█”
量子之影从它掌心涌出,锁定星的身影。那一瞬间,星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和意志都在被抽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她掏空。她的膝盖微微一弯,几乎要跪倒。
但她没有跪。她站在那里,握着球棒,看着那巨影:“我不会……臣服……”
反造物主又抬起一只手。
“莫要▉▇困毙洞中▃▄”
虚数之网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众人困在原地。无论怎么挣扎,脚步都无法向前;无论怎么努力,行动都被死死钉住。
三月七想要召唤「长夜」,手指却停在半空。丹恒想要迈步,脚却抬不起来。星想要冲向前,却发现自己像是在噩梦里奔跑,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里。
反造物主看着他们。
那道裂谷深处的暗火,像是在嘲笑。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
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你们……动不了……”
那是泷白的声音。
他依旧站在那里,垂着眼。但他的指尖在动——那些银丝正在收拢,一根根缠上所有人的手腕,缠上所有人的脚踝,缠上所有人的心口。
“那就……我来……”
那些银丝轻轻一拉。
三月七的手指能动了,丹恒的脚抬起来了。
星在同时冲了出去。
反造物主的裂谷深处,那道暗火第一次闪烁了一下。
星的长枪刺入它胸口。
那是它唯一的破绽——那颗被混沌之火包裹的心脏。
枪尖没入的瞬间,恨意从伤口涌出,像是被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出口。那些恨意化作无数黑色的丝线,缠上星的手臂,缠上她的身体,试图把她也拖进那片永恒的黑暗。
星没有退。她咬紧牙,把枪刺得更深。
“你们……还等什么!”
她的声音撕裂了那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