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你那个语气哪里像夸奖!”
泷白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
那双暗沉沉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但三月七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不确定了。
因为他的嘴角,真的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一点什么。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这次留下了一句话:“污渍确实挺艺术的。一般人拍不出来。”
三月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张着嘴,愣是没接上话。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泷白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什么啊!”三月七跺了跺脚:“什么人啊!夸人还是损人都不说清楚!”
但她追了几步又停下来,看着那个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原来那个人也会开玩笑啊。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莫名地让她有点开心。
下午的时候,三月七窝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相机翻看今天的照片。星坐在对面,假装看报纸,实际上一眼都没落在纸上。
“你到底在看什么?”星终于忍不住问。
三月七头也不抬:“照片啊。”
“我的意思是,”星把报纸放下:“你这几天一直在盯着泷白看,为什么?”
三月七的手顿了一下。
“谁、谁盯着他看了!我在观察!观察懂不懂!列车组每个成员的日常状态我都需要记录,这是我的职责!”
星看着她。
三月七被看得心虚,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我没有一直盯着他看……就偶尔……随便看看……”
“偶尔?”
“偶尔。”
“早上红茶的时候,偶尔。”
“……”
“擦武器的时候,偶尔。”
“……”
“站在窗边发呆的时候,偶尔。”
三月七把脸埋进相机里。
星站起来,拍拍她的头:“拍污渍挺好的。不用解释。”
“我没有在拍污渍!那是意外!”
星已经走远了。
三月七抱着相机,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完了,被发现了。以后还怎么偷看——不对,观察!
她正懊恼着,忽然听见脚步声。
抬头一看,泷白又出现了。
他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走到刚才他站过的窗前,开始擦玻璃。
三月七愣愣地看着他擦了两下,忽然反应过来——那块玻璃上,正好有一团污渍,和她照片里那团的位置一模一样。
泷白擦得很仔细,把那团污渍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三月七:“现在可以拍了。”
三月七张着嘴,看着那块一尘不染的玻璃,又看看他手里的抹布,再看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是在……帮她创造拍摄素材?还是单纯觉得那团污渍碍眼?
还是……两者都有?
三月七忽然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泷白已经转身走了。这次他没说任何话,只是把抹布放回原处,然后消失在走廊里。
三月七看着那块玻璃,看了很久。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看起来……很开心。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而美丽的森林里,住着一只小兔和一只小鸟。
他们每天在林间追逐玩耍,生活惬意而自在。
有一天,小兔问小鸟:“森林的外面是什么?”
小鸟想了想:“可能……是另一片森林吧。也许那里也有像我们一样的小鸟和小兔。”
小兔开心地叫起来:“好想去看看啊!小鸟小鸟,我们一起去外面看看吧!”
小鸟怔怔地望着小兔:“出……出去?”
“是呀,出去!”小兔转了个圈:“真想认识别的和我一样的兔子!”
小鸟勉强露出微笑:“啊……那……那我就不去了……我觉得这儿挺好的……”
三月七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觉得那只鸟真傻。明明那么喜欢兔子,为什么不跟它一起出去呢?
现在她忽然有点懂了。
小鸟不是不想去,是害怕。
害怕外面的世界没有这片森林这么美好。害怕兔子遇到别的兔子之后,就不再需要它了。
所以他宁愿留在原地,守着这片森林,等着兔子回来。
三月七看着窗外那片无垠的星海,又想起刚才那个擦玻璃的背影。
她忽然笑了。
傻鸟。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一个人走多孤单。
两个人一起走,不是更好吗?
她把相机举起来,对着那块干干净净的玻璃,拍了一张。
照片里,星云在窗外流淌,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笑脸。
照片拍得不错,比污渍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