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喜欢拉着泷白一起做事。
一开始她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毕竟是一个团队的同伴,一起出任务、一起训练、一起吃饭都很正常。
列车上的日子就这么些人,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张面孔,她和谁都处得好,和泷白多待一会儿也没什么特别的。
但后来她发现不太对。
比如星要去检修车厢,她会想“那找丹恒帮忙吧”。
丹恒去整理智库,她会想“那找星一起吧”。
轮到她自己要去做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永远是——找泷白。
“这不对。”她趴在床上,对着枕头自言自语:“这很不对。”
枕头当然不会回答她。
三月七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也许只是习惯?毕竟泷白那个人话少,不吵,安静地站在旁边也不会打扰人。不像星,跟过去就会开始玩手机,还把声音外放。不像丹恒,跟过去就会开始讲解某本古籍的历史背景,一讲就是半小时。
泷白不一样。他就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说话的树。你做什么他都不催,也不问“好了没有”。你想让他看什么他就看,你问他意见他就答,虽然答得都很简短,但每一句都在点上。
三月七猛地坐起来。
“不对不对不对!”她用力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就是觉得他好用!对,好用!嗯嗯……工具人!工具人懂不懂!”
说完她自己都心虚。
好用是好用,但哪有天天惦记着好用的工具的?
第二天一大早,三月七又去敲泷白的门了。
“泷白!起床了吗?今天休息日,陪我去买新衣服嘛!”
门开了。
泷白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还是那件灰白色的风衣,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看了三月七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空荡荡的走廊。
“……其他人呢?”
“星说她要补觉,丹恒在看书,姬子姐姐和杨叔在开会——”三月七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圈:“就你闲着嘛!”
泷白沉默了一秒:“我没说闲着。”
“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拖着他往站台的方向走。泷白被她拉着踉跄了一步,低头看了看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没有甩开,只是调整了一下步伐,让自己走得稳一些。
三月七走得很快,像怕他反悔似的。穿过走廊的时候遇到了帕姆,帕姆歪着脑袋看他们,欲言又止。三月七冲帕姆比了个“嘘”的手势,拉着泷白飞快地跑过去了。
在匹诺康尼,「黄金的时刻」该有的都有。三月七熟门熟路地钻进一家女装店,把泷白安置在门口的椅子上,自己冲进去开始翻架上的衣服。
“你等一下哦!我很快的!”
泷白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像一只粉色的蝴蝶在衣架之间飞来飞去。他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一直跟着她,从左边跟到右边,又从右边跟到左边。
三月七抱着一堆衣服钻进试衣间。
第一件是白色的连衣裙,很素净,领口有一圈细碎的花边。
她走出来,在泷白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泷白看了两秒:“嗯。”
“嗯是什么意思嘛?好看还是不好看?”
“好看。”
三月七满意地笑了,又钻回去换第二件。
第二件是淡粉色的上衣配白色短裙,很活泼的搭配。她又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这件呢?”
泷白看了一眼:“可以。”
“可以?就‘可以’?”
“……比刚才那件活泼一点。”
三月七愣了一下。他居然会说“活泼”这种词?她盯着泷白看了两秒,那个人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句评价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她又钻进试衣间,这次换了一件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腰身收得刚好,领口有个小小的蝴蝶结。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不错,推门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歌。
“这件这件!怎么样?”
她站在泷白面前,等着他评价。
泷白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身上。目光从裙摆扫到领口,又回到她的脸上。他看了大概一秒——三月七在心里数的,就是一秒——然后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货架。
“……还行。”
“还行?”三月七凑过去,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什么。“什么叫还行?是好还是不好?”
“好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
泷白沉默了一拍:“……看着了。”
“刚才没看着,现在也没看着!”三月七绕到他面前,弯下腰,把脸凑到他视线前面:“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泷白被迫把目光从货架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很平,但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这件比你刚才试的那件粉色更适合你。粉色的领口设计不太对称,左边比右边高了约三毫米。”
三月七:“……”
店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正竖着耳朵听。
三月七的脸腾地红了:“……谁让你说这个了!”
她一把拽过泷白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推到店外面去。“你你你你在外面等着!不许进来!也不许偷看!”
泷白被推出门外,站在店门口,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店门,面朝走廊。
三月七站在店里面,透过玻璃门看着他。
那个背影笔直,一动不动,像是站岗的士兵。但肩膀微微松弛着,不像是戒备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一秒。
就是他说“还行”之前的那一秒。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不是随便扫一眼,是真的在看。看裙子的颜色,看领口的蝴蝶结,看裙摆的长度。
连三毫米的落差都看出来了。
三月七的耳朵又开始发烫。她转身冲回试衣间,把门关得紧紧的。
蓝色的连衣裙没有买。她最后买了那件白色的。
结账的时候店老板笑眯眯地凑过来:“小姑娘,你男朋友眼光真毒啊。三毫米都看得出来,干裁缝的都没这么准。”
“不是男朋友!”三月七把钱包掏出来拍在柜台上:“同事!同——事!”
“好好好,同事。”店老板笑得更开心了:“那‘同事’说的那件蓝色确实挺衬你肤色的,要不要一起带上?”
“……包起来。”
她提着袋子出来的时候,泷白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变过。
“走啦。”三月七喊他。
泷白转过身,看了看她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她的脸。
“蓝色呢?”
“……你怎么知道是蓝色?”
“刚才看你拿进去的。”
三月七噎了一下:“没买。”
“为什么?不合适?”
“合适。”三月七低着头往前走,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不想买。”
泷白跟在她后面,没有追问。
走了一段路,三月七忽然又停下来,指了指泷白身上:“对了,你总穿那件风衣,不换吗?”
泷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不用。”
“为什么呀?我给你买新的!”
“不用。”这次语气重了一点,很认真的那种:“这件就够了。”
三月七愣了一下。她想起泷白以前在都市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不是自己的。衣服、武器、住的地方,甚至连命都不是自己的。
所以他应该对自己拥有的东西,有种近乎固执的珍惜吧?
她忽然有点心疼。
“好啦好啦,不换就不换。”她笑了笑:“那你手套呢?手套总可以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