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白沉默了,最后看着三月七那可怜巴巴,一脸“就让我帮你打扮打扮”的表情,还是妥协了。
“……手套可以。”
“好!那我给你挑!”
她拽着他熟练的跑进一家男装配饰店,看上去是蓄谋已久。在手套的货架前蹲下来,一副一副地看。
黑色的、深灰的、带扣子的、不带扣子的、皮质的、绒面的……她挑得很认真,每一副都拿起来看看针脚,摸摸料子,有时候还会在泷白手背上比一下。
泷白站在旁边,手伸着,任她摆弄。
最后她选了一副黑色的,指节处有银线缠成的细纹,很素,不张扬,但仔细看很好看。
“给!”她把手套塞给他:“试试!”
泷白接过手套,沉默地戴上。尺寸刚好。指节处的银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和他风衣领口那枚银色羽毛的颜色很像。
“怎么样?舒服吗?”
“……嗯。”
“那就好!”三月七笑眯眯地看着他,拍了拍手:“以后你的手套我包了!”
泷白看着自己手上的手套,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什么,又慢慢松开。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给我买。”
三月七想了想:“因为……咱看你总戴着那副旧的,都磨破了。而且你看,这副和你领口那个羽毛很配!银色的,好看!”
她没有说实话。
其实是因为她注意到,每次他擦武器的时候,那副旧手套的指尖已经磨得快要透光了。他从来不提,也不换,好像那副手套会永远戴下去一样。
她想让他知道,有些东西是可以换的。有些东西是值得有新的。
但她没说出来。
“走吧走吧,回去让星看看!”她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
泷白跟在她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三月七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
“不客气!”她继续往前走,声音亮亮的:“下次请你喝红茶!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的店,就在贸易区尽头!”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
泷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套,手指又微微蜷曲了一下。
这次攥得紧了一点。
回列车的路上,三月七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袋子在手里晃来晃去。泷白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不快不慢。
走到站台的时候,三月七忽然停下来。
“泷白。”
“嗯?”
“你是不是……没睡好啊?”
泷白看着她。
三月七指了指他的眼睛。“你刚才在店里站着的时候,咱看你都要站着睡着了……”
泷白摇摇头:“……没注意。”
“真的吗?”三月七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没有。”
“那你怎么会闭眼?站着都能睡着?”
“没有睡着。”泷白说,声音还是很平。“就是……走了一下神。”
三月七盯着他看了两秒,有些生气:“就知道你喜欢走神……”
“下次我会注意的。”泷白有些抱歉。
他们继续往回走。
三月七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泷白的目光又涣散了一拍。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像是意识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又立刻弹回来。
他的脚步顿了一顿,然后继续跟上。
列车上的灯还亮着。
三月七推门进去的时候,星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丹恒坐在对面看书。
“回来啦?”星头也不抬:“买了什么?”
“衣服,还有手套!”三月七把袋子往沙发上一放,开始往外掏东西:“你看你看,这件白色的好看吗?”
星瞥了一眼:“还行。”
“你怎么也说还行?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挺好看的。”
三月七瞪了她一眼,又把那双黑色手套掏出来:“还有这个!给泷白买的!”
星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副手套,又看了一眼正默默走进来的泷白。
“哟。”她嘴角弯了一下:“情侣款?”
“什么情侣款!”三月七的脸瞬间红了:“就是……就是颜色搭配!”
“哦。”星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搭配。”
三月七气得想打人,但泷白已经走过去了,从她手里接过那副手套,沉默地戴上,然后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下次请你喝饮料。”
门关上了。
三月七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她说过的那个店吗?那个在贸易区尽头的红茶店?
她的脸又红了。
星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三月。”
“干嘛!”
“你的耳朵。”
“耳朵怎么了!”
“红了。”
三月七捂住耳朵,转身就跑:“我、我去洗衣服了!”
丹恒从书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三月七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泷白紧闭的房门,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怎么了?”星问他。
丹恒翻了一页:“没什么。”
“你的嘴角在动。”
“没有。”
“有。”
丹恒又翻了一页:“看书。”
星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沙发里。
窗外的星海静静流淌。
三月七的房间里,灯还亮着。她抱着那件白色连衣裙,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放下,拿起手机翻了翻。
相册里多了几张照片。都是今天拍的。
有一张是市集的入口,泷白站在前面,面无表情,像被绑架了一样。有一张是女装店门口,他只露了半个背影。
还有一张是在手套店里,她偷拍的——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新手套,手指微微蜷曲,那个动作被定格在画面里,看起来像是想抓住什么。
三月七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关上相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笨蛋。”她闷闷地说。
不知道是在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