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后方第三块松动的地砖下,有半块营养膏,虽然可能有些……嗯,但总比没有好吧?」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知道这个声音。
很久以前,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时候,这个声音就开始说话了。
教他生存,教他隐藏,教他怎么在吃人的世界里不被吃掉。
就像一位父亲一样,或者说母亲?
「心中要有光啊……」那个声音说:「哪怕只是对一口干净食物的渴望。」
……
“你看,结局不是很完美吗?”
另一个声音,更近一些,带着笑意。像坐在剧院里看一出戏,鼓掌,点评,然后起身离开。留下一地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道具。
“一颗蒙尘的星辰,找回了自身的轨道,并且……变得更加璀璨了。”
谁在说话?谁在写这些词?谁是演员,谁是观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记忆里有很多洞。大的,小的,深的,浅的。有些洞里填着别人的台词,有些洞里只有回声。
……
“小子!跟上!”
女人的声音,爽朗,带笑。他被拽着跑过一条又一条巷子,建筑在身后倒塌,灰尘扑面。
“被落下就死定了!”
他没被落下,但他也没能拉住她。
后来他站在巷口,看着她走向那群穿制服的人,笑着说“如果能再吃一次烤肉就好了”。他什么都没做。他说服自己那是“尊重她的选择”。
……
“泷白先生……”
男人的声音,疲惫,但平静。像一个人在悬崖边站了很久,终于决定松手。
“替我看看,‘时间’之外,人类还能相信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
……
“痛苦源于矛盾。”
这个声音他认识。很熟悉。像自己对自己说话。
“消除矛盾,就消除了痛苦。”
他想反驳。但那些词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很钝的、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的东西。
……
“你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你现在还在我们身边,你还记得他们。”
这个声音不一样。
这个声音会哈哈大笑,偶尔会小声啜泣,会在愚人节端着蛋糕躲在拐角。
“别就这样离开…好吗?”
……
碎片开始聚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泷白睁开眼。
天花板,是列车的天花板。他认识那些纹路,那些被帕姆擦过无数次的金属板。
身体很重,像灌了铅。手指动了一下,摸到床单的褶皱。有人在旁边。
他转头。
三月七趴在床边,脸埋在胳膊里,肩膀没有起伏——她醒着。只是不想抬头。
“……三月。”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慢慢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但她笑了。
“你醒啦。”声音沙沙的,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你睡了好久。”
“多久?”
“一整天。”她竖起一根手指:“姬子姐姐说你是太累了,要多休息。丹恒说你可能记忆又出问题了。星说你最好别死,不然她的剑术白学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我们都快要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泷白看着她。
他想说让你们担心了,想说我没事,别哭。但这些话到嘴边都变得很轻。
“对……对不起。”
三月七摇头。
“你不用说对不起。”她吸了吸鼻子:“你只要……下次别这样了。”
泷白点点头,“嗯”了一声。
三月七又笑了。这次笑得更灿烂了一些,眼睛弯起来,像他第一次注意到的那样。
“饿不饿?姬子姐姐给你留了粥。我去热一下。”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像怕他再消失。
泷白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三月。”
“嗯?”
“……我没事的,也告诉大家吧。”
“我知道。”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肯定没事。你可是泷白。”
她走了,泷白听见她的脚步声渐渐轻快起来。
泷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左手边放着那个旧笔记本。他伸手拿过来,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