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八月飞雪?”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伸出手接住这不可思议的夏日雪花。
“对不起,”
美穗轻声道歉,颤抖的指尖为孩子擦拭泪水,也为自己无法让他平凡成长而深深难过。
她知道是雪男在哭。
而小雪男把脸深深埋进她怀里,瘦小的肩膀微微颤抖。
雪下得更大了,在绚烂的烟火光芒中无声旋转,像一场不合时宜的冬日梦境。
母亲抱紧他,在喧闹声中默默流泪,心中酸楚地想:这份独一无二的天赋,竟成了他童年里最深的孤独。
雪花在提灯的光中旋转,落在屋台的红布上,落在苹果糖晶莹的糖衣上,落在雪男乌黑的发间。
夜京城的人都知道,夜宫大王麾下最强的武士宫本那由他,有一个孩子是冰雪之子。
原来就是他。
仰头,看见八月夜空飘起了雪。
那不是寻常的雪,而是千万只萤火虫化作的冰晶,在纸灯笼的光晕中明明灭灭。
捞金鱼的摊贩停下了吆喝,太鼓声渐远,人们纷纷驻足。
纸伞接住的雪花不化,掌心的凉意带着蝉鸣的余温。
烟火腾空时,雪与火星交织,分不清谁是谁的倒影。苹果糖上落了薄薄一层,甜意里渗着沁凉。
紫神社朱红的鸟居下,雪如绒毯,参道两旁暖帘低垂,灯光映得雪地一片橘红。
这盛夏的奇迹,像神隐的玩笑,又像某个未说完的愿望,在祭典的喧嚣中,安静地、固执地,下着。
这孩子,可能就是雪女转世吧。
摊主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又看向雪男——孩子正仰着头,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和雪花混在一起。
“对、对不起,小少爷。”
纠结了很久,摊主诚恳地说。
“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您当然会成为出色的武士。”
“嗯,我一定好好练剑,成为和父亲大人一样强大的武士。”
听到这话,小雪男破涕为笑,他已经开始相信自己长大的样子。
铁盔覆月代,铠甲映寒光,腰悬长短刀,足蹬朱红沓,伫立如松,气势凛然。
只是看着可爱的小雪男,美穗却并不会因为他这样的志向感到高兴。
可是,一个爱着孩子的母亲从来不会诋毁孩子的梦想。
蹲下身,美穗用袖子轻轻擦去儿子的泪水:
“雪男就是雪男,妈妈最喜欢的就是雪男哦。”
“嗯嗯,母亲大人,我会加油的。”
雪男用力点头,抓住母亲的手。
雪花还在飘,但这时的雪已经不再冰凉。
黑漆涂铁兜,青铜前立三日月形,下悬护颈帘,银白须垂。
紫绀色胴丸,铁片缀连如鱼鳞,草摺五枚重叠,边缘缀红革。
左腰佩太刀,朱鞘嵌金家纹,刀柄白鲛皮卷;右胁差青黑柄。
下着黑裃,朱红足沓。手执军扇,面覆赤鬼般若面具,唯露双目如炬。伫立檐下,杀气凛然,不动如山岳。
这是雪男梦想中的样子
他握紧小小的拳头,在心中发誓:
一定要成为最强的武士,让所有人都知道,宫本雪男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只是发完誓,就被母亲温柔的呼唤拉回了现实。
“那么我们回家好吗?”
“好。”
雪停了,美穗和雪男在夏日祭里,还挑选了一些给自己的丈夫和大儿子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