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吧。”
翡翠宁宁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
她蹲下身,熟练地将剩下五个老兵的手腕依次绑好,动作轻得像在系鞋带。
十一人,一人不少。
没有人乱动。
只是最后的刀疤脸老兵被绑的时候,忽然开口了。
“阿纳斯塔西娅队长。尤里…真的还活着吗?”
阿纳斯塔西娅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当然,虽然被打伤了,但生命没有大碍。”
刀疤脸老兵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最后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脸别向了一旁。
风雪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是突然停的——就像有人拧上了一个阀门,呼啸声在瞬间消失,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和呼吸。
孪生姐妹从雪堆上跳下来,脚踩进松软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们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头,看向门口轮椅上的阿纳斯塔西娅。
那个总是板着脸、训起人来能把新兵骂哭的强硬而凶悍队长。
“如果不想被人看不起的话就给我打回去!!!”
此刻正歪歪斜斜地靠在轮椅里,腰间裹着六块夹板,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队长…”
左边的姐姐先开口了,声音发颤。
阿纳斯塔西娅还没来得及应声,右边的妹妹已经捂住了嘴。
眼泪是从姐姐开始的。
她的睫毛颤了几下,眼眶一红,泪水就顺着脸颊滚了下来,砸在冰甲的前襟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然后是妹妹。
她比姐姐能忍,咬着嘴唇忍了好几秒,但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糊了满脸。
不止是她们,其他的女兵竟开始抹起了眼泪。
“谁让你们哭的,憋回去!!!”
阿纳斯塔西娅皱起眉头,但那个皱眉的力度明显不够,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嗓子。
“队长!!!”
孪生姐妹同时扑了过来,一左一右跪在轮椅两侧,把脸埋进阿纳斯塔西娅膝头的毯子里。
姐姐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压抑而破碎,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洪水终于决堤。
“你去红色城堡那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妹妹接上了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还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
虽然阿纳斯塔西娅的语气硬邦邦的,但这次她却没有推开她们。
只是低下头,看着这两个跟了自己最久的姑娘——从新兵蛋子一路带到现在,甩鞭子的本事比男人还利索,哭起来却和当年一模一样。
身后传来更多的脚步声。
那些躲藏在暗处的女兵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掩体后面走了出来。
她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咬着嘴唇拼命忍泪,有的已经红了眼眶,有的死死攥着武器不肯松手,好像一松手就会瘫倒在地。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地方:阿纳斯塔西娅腰间的夹板,和那把被改装过的轮椅。
阿纳斯塔西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轮椅。
轮圈上还沾着红色城堡密道里的泥巴,椅背被翡翠宁宁缝了又缝、补了又补,坐垫上洇着几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呃…确实是出了点意外。”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作战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