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口!很顺口!”大婶爽快地付了钱,“比光喝茶有意思,便宜又实在。我回去跟街坊说说!”说完,提着篮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有了这第一单,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或许是那与众不同的香甜气息飘散了出去,或许是江念那稚嫩的吆喝吸引了注意,又或许是那三文钱的亲民价格,陆陆续续,又有几个路人被吸引进来。
“给我也来一碗这桂花饮!”
“闻着是香,尝尝看。”
“这小丫头真机灵,是你闺女?找回来了?恭喜啊!”
荣筠溪忙碌起来,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江念也没闲着,收钱递糖块(虽然经常算错数,需要荣筠溪补救),嘴甜地招呼“伯伯好”、“叔叔尝尝糖”,忙得不亦乐乎。
虽然客人不算很多,远不能和对门相比,但至少,玉茗茶楼不再是死水一潭了。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甜香和隐约的欢声笑语,柜台里母女俩配合默契的身影,构成了一幅温暖动人的画面。
隔壁杂货铺的孙掌柜溜达过来,好奇地点了一碗,喝完咂咂嘴:“荣娘子,你这玩意儿新鲜,味道也成。不过……这用的茶叶,好像不是您往日那些吧?”他是老茶客,舌头刁。
荣筠溪笑容微滞,有些不好意思。江念却抢着回答,声音清脆:“孙爷爷,这是我和娘亲用‘特别’的茶叶做的!老爷爷说,东西没有绝对的好坏,用对了方法,不好的也能变成宝贝!这叫……变废为宝!孙爷爷觉得好喝吗?”
孙掌柜看着小丫头一本正经说大道理的样子,哈哈大笑:“好喝!爷爷觉得好喝!变废为宝?有意思!冲小丫头这番话,以后爷爷常来喝!”
一下午的时间,一小锅茶汤基底卖得干干净净。虽然只进账了几十文钱,微不足道,但荣筠溪却觉得,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充实和充满希望。她数着那些铜钱,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娘亲,我们赚钱啦!”江念趴在她腿上,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
“嗯,赚钱了,念念真棒。”荣筠溪抱起她,亲了亲她的脸蛋,“这都是念念的功劳。”
“是娘亲煮的好!”江念毫不居功,搂着荣筠溪的脖子,“娘亲,我们明天还卖好不好?念念还想试试加别的……唔,梦里老爷爷好像还说过‘姜’什么的……”
“好,都听念念的。”荣筠溪满口答应。此刻,她对女儿“梦中学艺”的说法,已经信了七八分。不管是不是真的有老爷爷,女儿带来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夕阳西下,荣筠溪正要关门打烊,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
三个穿着短打、敞着怀、流里流气的汉子堵在了门口。为首一人,满脸横肉,一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正是赵三。他嘴里叼着根草茎,吊儿郎当地晃进来,目光先是在收拾桌子的荣筠溪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轻蔑,最后落在被荣筠溪下意识护在身后的江念身上。
“哟,荣娘子,听说你走丢的闺女找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啊。”赵三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粗嘎,“这茶楼看着,也比前几天有点人气儿了?”
荣筠溪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将江念往身后又藏了藏,挺直脊背,语气尽量平静:“赵三爷,今日已经打烊了,您若要喝茶,请明日再来。”
“喝茶?”赵三嗤笑一声,大剌剌地在一张椅子上一坐,两条腿搁上旁边的凳子,“你这破茶楼,能有什么好茶?对了,听说你今儿弄了个什么甜滋滋的玩意儿,哄得几个穷酸挺开心?怎么,玉茗茶楼祖传的手艺不要了,改行卖糖水了?”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
荣筠溪脸色发白,手指收紧。江念从她身后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看向赵三。几乎同时,她心中默念:“系统,对目标使用【基础洞察术】!”
【叮!基础洞察术启动。目标:赵三(本地恶霸)。】
【扫描结果:】
1.恶意等级:高(针对荣筠溪及玉茗茶楼的恶意持续且强烈)。
2.近期意图:受钱富贵指使,计划三日后(宿主任务时限第四日)以“债务纠纷”为借口,带人强行驱赶荣筠溪,夺取茶楼地契。今日为前期试探与施压。
3.性格特征:贪婪,暴躁,欺软怕硬,好面子。
4.弱点/可利用点:迷信(身上佩戴开光粗糙的护身符),近期赌运极差,欠有小额赌债。
江念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三日后,果然提前了!而且是以“债务纠纷”为借口?娘亲欠了他们钱?不对,很可能是伪造的!
赵三见荣筠溪不说话,只是护着孩子,以为她怕了,气焰更盛:“荣娘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茶楼地段不错,可惜在你手里糟蹋了。对门钱老板心善,愿意出钱盘下来,也是给你条活路。你一个女人家,带个拖油瓶,守着这空壳子有什么意思?早点拿了钱,找个地方安安生生过日子不好吗?”
“玉茗茶楼是我荣家祖业,不会卖。”荣筠溪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以前她或许会绝望妥协,但现在,念念回来了,她必须坚强。
“祖业?”赵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这破地方?荣娘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钱老板给的价格公道,你可别不识抬举。”他顿了顿,目光阴冷地扫过江念,“到时候闹起来,吓着孩子,可就不好看了。”
赤裸裸的威胁!
江念感觉到荣筠溪的身体瞬间僵硬。她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她从荣筠溪身后走出来,小小的身影挡在娘亲面前,仰头看着人高马大、面目凶恶的赵三。她的小脸有点白,但眼神却清澈无畏。
“坏叔叔!”江念的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穿透力,“你不许欺负我娘亲!”
赵三一愣,低头看着还不到他腰高的小豆丁,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顿时觉得被冒犯了,怒极反笑:“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也敢管你三爷的事?滚一边去!”
“就不!”江念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小步,小胸脯挺着,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可惜配上她圆嘟嘟的脸蛋,毫无威慑力,只显得格外可爱又可怜。“这是我娘亲和我的家!你才是坏人!老爷爷说了,欺负人的坏人,会倒霉的!”
“老爷爷?什么老爷爷?”赵三皱眉。
“就是教念念做桂花饮的白胡子老爷爷!”江念信口胡诌,努力把“小福星”和“有靠山”的形象坐实,“老爷爷会仙法!他说念念是小福星,专门来帮娘亲的!谁敢欺负娘亲,老爷爷就会让谁倒霉!坏叔叔你印堂发黑,肯定要倒霉了!”
她这话说得童言无忌,却正好戳中了赵三“迷信”的弱点。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眉心的位置,又想起最近在赌场输得底朝天的背运,心里不由得有点发毛。再看江念,小丫头眼神清澈,说得有鼻子有眼,难道真有什么古怪?
“你……你胡说什么!”赵三色厉内荏地喝道,但语气已经不如刚才强硬。
“念念没胡说!”江念趁热打铁,小手一指赵三腰间那个粗糙的护身符,“坏叔叔,你的护身符都挡不住你要倒霉了,黑气都冒出来了!”
赵三这下真的有点慌了,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护身符。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是面面相觑,有点被这邪乎劲儿唬住了。
荣筠溪也被女儿这一出弄得愣住了,但眼看赵三似乎被唬住,她立刻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再次将江念护住,语气冰冷:“赵三爷,请回吧。茶楼我是绝不会卖的。若你们要用强,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去衙门告个公道!”她特意加重了“衙门”二字,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但此刻必须拿出姿态。
赵三看看一脸“高深莫测”的小丫头,又看看虽然害怕却异常坚定的荣筠溪,再想到钱富贵的交代是三日后,今天本来也只是来敲打敲打。他哼了一声,强行找回场子:“行,荣娘子,你有种!咱们走着瞧!希望三日后,你还能这么硬气!我们走!”
说罢,他带着两个跟班,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茶楼,背影甚至有点狼狈。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荣筠溪才猛地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站不住。江念连忙扶住她:“娘亲!”
荣筠溪蹲下身,紧紧抱住江念,后怕不已:“念念,你刚才太冒险了!万一他们动手……”
“他们不敢的,娘亲。”江念小声说,依偎在娘亲怀里,“念念看出来了,那个坏叔叔其实心里虚虚的,他怕‘老爷爷’。”
荣筠溪想起赵三最后那有些惊慌的眼神,心中惊疑不定。难道,念念真的有些……不凡?那白胡子老爷爷……
“念念,”荣筠溪看着女儿的眼睛,认真地问,“你告诉娘亲,真的有老爷爷教你吗?”
江念眨眨眼,知道不能完全用“梦”来解释了。她抱住荣筠溪的脖子,把脸贴上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娘亲,念念也不知道是不是做梦,但念念脑子里,就是知道一些东西……念念只想帮娘亲,保护娘亲。念念是娘亲的小福星,真的。”
荣筠溪心头巨震,搂紧了女儿。不管是不是有神仙托梦,女儿这份心意和带来的转机,是实实在在的。这就够了。
“好,娘亲信念念。”荣筠溪亲了亲她的额头,“但是下次,一定要躲在娘亲后面,不能再这样冒险了,知道吗?”
“嗯!”江念乖巧答应,心里却想着,下次还得看情况。保护娘亲,她可不能一直躲在后面。
关好店门,夜色已然降临。后院屋里点起油灯,母女俩简单吃了晚饭。经历了下午的售卖成功和傍晚的惊险对峙,两人都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奇异地亢奋。
“娘亲,三天后,他们真的会来吗?”江念窝在荣筠溪怀里,小声问。
荣筠溪沉默了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有娘亲在。”
“念念不怕。”江念抬起头,“娘亲,我们明天多准备一些桂花饮好不好?再多想几种味道?我们让好多好多人来喝,让大家都知道玉茗茶楼有好喝的!人多了,坏叔叔他们就不敢乱来了吧?”
荣筠溪看着女儿充满斗志的小脸,心中也涌起一股勇气。是啊,不能坐以待毙。既然念念带来了新点子,那就抓住它!把茶楼的人气做起来,或许真能有一线生机。
“好!我们明天就试试念念说的‘姜’什么的,还有没有别的?”
“嗯!念念再想想……”
夜深了,江念在荣筠溪怀里沉沉睡去。荣筠溪却久久难眠,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女儿的话,赵三的威胁,还有那碗温暖香甜的桂花饮。
三天。只有三天时间了。
她低头,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眼神逐渐从忧虑变得坚定。为了念念,她必须拼尽全力。
而江念在睡梦中,正努力回忆着更多关于古风茶饮、小吃的模糊记忆,以及……该如何应对那张可能被伪造的“债务”凭证。
寂静的夜里,玉茗茶楼仿佛一艘在风雨前夕努力修补帆桅的小船,而船上的母女俩,正紧紧依偎,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远处,沁香茶楼的灯火依旧通明,钱富贵听着赵三有些底气不足的回报,冷哼一声:“装神弄鬼?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起什么浪?三日后,按计划行事!我要让荣筠溪,连那丫头一起,乖乖滚出梧州城!”
黑暗,正在酝酿更深的恶意。但茶楼后院的窗棂内,那盏微弱的油灯光芒,却异常顽强地亮着,仿佛在宣告,希望与抗争,并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