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远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忽然跪在地上,对着苏青云磕了个头:“苏兄大恩,文远没齿难忘。日后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青云赶紧扶起他:“周兄言重了。”
两人一起去了药铺。刀疤脸看见银子,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收了钱,给了收据。
走出药铺,周文远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苏兄,保结书的事……我昨天已经送去县衙归档了。”他说,“我亲自盯着主簿收好,应该没问题。”
苏青云点头:“辛苦周兄了。”
“这是我该做的。”周文远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苏兄……我听说,陈府那边,好像还在活动。他们买通了县衙的主簿,可能会在档案上做手脚。”
苏青云的心一紧:“主簿?哪个主簿?”
“姓王,叫王有才。”周文远说,“是个贪财的,和陈府走得很近。苏兄,你得小心,保结书虽然归档了,但若档案被篡改……”
他没说完,但苏青云懂了。
陈府果然不会善罢甘休。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街头打压不行,就从官府下手。
“我知道了。”苏青云沉声说,“多谢周兄提醒。”
两人在街口分开。苏青云站在原地,看着周文远远去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保结书归档了,但档案可能被篡改。这比保结书本身被动手脚更隐蔽,也更难防备。
他必须想办法确认档案有没有问题。
可怎么确认?他一个平民书生,无权无势,怎么可能去查县衙的档案?
正想着,江念的声音响起:“哥哥,怎么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仰着小脸看他。
苏青云蹲下身,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江念的小眉头皱了起来:“系统,”她在心里说,“有没有办法看到县衙的档案?”
“检测到宿主需求”
“推荐使用道具:隐身符(剩余两次)”
“提示:可潜入县衙档案房查看,但风险极高”
“是否使用隐身符?”
江念咬了咬唇。
隐身符只剩两次了,用一次少一次。但这件事关系到苏青云的科举,关系到他们所有的努力。
用!
“哥哥,”她认真地说,“念念有办法。”
苏青云一愣:“什么办法?”
“念念……可以偷偷溜进去看。”江念说,“念念小,不容易被发现。”
“不行!”苏青云立刻反对,“太危险了!县衙是什么地方,怎么能让你一个孩子去冒险?”
“可是哥哥不去看,怎么知道档案有没有问题?”江念坚持,“万一真的被篡改了,哥哥连考场都进不去,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苏青云沉默了。
他知道念念说得对。但他怎么能让一个三岁的孩子去冒这样的险?
“哥哥,”江念握住他的手,“念念不怕。念念有办法,真的。”
她仰着小脸,眼神清澈而坚定:“念念要帮哥哥。就像哥哥帮周哥哥一样。”
苏青云看着她的眼睛,喉头有些哽。
最终,他缓缓点头:“好……但一定要小心。如果发现不对,立刻出来,安全第一。”
“嗯!”江念用力点头。
夜色降临,县衙的大门紧闭。
江念贴着墙根,来到后院的侧门——这里是衙役和杂役进出的地方,门禁相对宽松。她躲在阴影里,从怀里掏出隐身符,贴在胸口。
微光笼罩,身体变得透明。
她深吸一口气,从门缝钻了进去。
县衙的院子很大,青砖铺地,两旁是厢房和吏舍。正堂亮着灯,里面有人声,像是在处理公务。
档案房在哪里?
江念小心翼翼地移动,贴着墙根,一间间找。终于,在西厢房最里间,她看见门上挂着“文档案卷”的木牌。
门锁着。
但窗子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江念从窗缝钻进去。屋里很黑,只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勉强能看见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堆满了卷宗和册簿。
这么多,怎么找?
她想起了系统道具“简易炭笔”。炭笔能在任何表面书写,那……能不能做记号?
她从怀里掏出炭笔,在最近的一本册簿上轻轻划了一下——一道淡淡的灰色痕迹显现出来,但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
有用。
她开始寻找。按照时间,乡试保结书的档案应该放在最近的位置。她一排排找过去,终于在第三排的木架上,看到了“永和九年乡试保结存卷”的标签。
她抽出那本厚厚的册簿,翻开。
月光太暗,看不清字。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点心渣,她原本打算饿了的时候吃的。她把点心渣撒在窗台上,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微弱的光。
借着这点光,她开始翻找。
一页,两页,三页……
终于,她看见了苏青云的名字。
籍贯:清江县东街梧桐巷
年貌:二十二岁,身中,面白,无须
三代:父苏明远(已故),母陈氏(已故),姐苏婉(已故)
保人:周文远、张秀才
一切正确,没有问题。
江念松了口气。看来周文远确实亲自盯着归档了,主簿没来得及动手脚。
她正要合上册簿,忽然想起什么——张秀才的保结书呢?
她继续往后翻,找到了张秀才的名字。一看,愣住了。
张秀才的保结书上,保人一栏,赫然写着:陈文昌。
陈文昌,陈守仁的儿子,今年也要考乡试,而且和苏青云是竞争对手。
按照科举规定,考生之间不能互相作保。张秀才和陈文昌,明显是互保关系——这是违规的!
但这份保结书,居然顺利归档了。
江念的心跳加速。她明白了——陈府不是要篡改苏青云的档案,而是要利用张秀才这个内应,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
如果张秀才在考场上“发现”苏青云夹带,然后“大义灭亲”地举报,再加上他自己和陈文昌的违规互保关系被掩盖……谁会相信一个“舞弊”的考生,去怀疑一个“正直举报”的同窗?
好毒的计策。
江念赶紧用炭笔,在册簿的这一页做了个不起眼的记号——在“张秀才”三个字旁边,点了个小小的灰点。
做完这些,她合上册簿,放回原处,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她赶紧躲到木架后面,屏住呼吸。
门开了,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提着灯笼走进来,正是县衙的主簿王有才。他身后跟着一个人——是陈福!
江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有才走到木架前,抽出那本册簿,翻到苏青云那一页,对陈福说:“陈管家,你看,已经归档了。周文远亲自送来的,盯得紧,我没法动手脚。”
陈福凑过去看了看,皱眉:“那怎么办?老爷说了,必须万无一失。”
“别急。”王有才阴笑,“档案不能改,但可以……丢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往册簿上倒了些液体。液体无色,但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是特制的药水,沾上书页,三天后书页会自行腐烂。”王有才说,“到时候,苏青云的保结书档案‘意外’损毁,他就得重新补办。但报名截止只剩三天,补办来不及——照样进不了考场。”
陈福眼睛一亮:“好主意!但……不会牵连到你吧?”
“放心。”王有才把册簿放回原处,“药水痕迹三天后才显现,到时候我可以说,是册簿受潮发霉,自然损坏。谁查得出来?”
两人低声笑起来。
江念躲在木架后,浑身冰凉。
她必须告诉苏青云!
等两人离开,档案房重新恢复寂静,江念才从木架后出来。她走到那本册簿前,想看看药水倒在哪里,但光线太暗,看不清。
她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隐身符”——只剩一次了,但现在必须用。
贴在胸口,微光再次笼罩。
她小心翼翼地把册簿抽出来,借着窗外月光,终于看清——药水倒在了苏青云那一页的右下角,湿了一小块,正在慢慢渗透。
怎么办?书页已经沾了药水,三天后就会腐烂。
她忽然想起学霸笔记里提到的一种方法:用盐水可以中和某些腐蚀性药水。
盐!灶屋里有!
但她现在在县衙,去哪儿找盐?
正着急,忽然听见系统提示:
“检测到档案危机”
“触发紧急任务:拯救保结书档案”
“任务要求:在药水完全渗透前,中和腐蚀效果”
“任务奖励:积分50,解锁新功能”
“失败惩罚:苏青云科举之路中断”
江念的心跳加速。她必须完成这个任务!
“系统,”她在心里急呼,“有没有办法?”
“推荐兑换:基础化学知识(一次性)”
“效果:获得简单化学处理方法知识”
“兑换所需积分:20”
“当前积分:20”
全部积分,刚好够。
兑换!
“兑换成功”
“获得:基础化学知识(一次性)”
“知识灌输中……”
一瞬间,江念的脑海里多了许多信息:酸碱中和、氧化还原、常见腐蚀剂特性……
她明白了。王有才用的药水,主要成分是强酸,用碱性物质可以中和。而最简单的碱性物质——草木灰!
县衙后院有灶房,那里肯定有草木灰。
她立刻行动,从窗缝钻出档案房,贴着墙根往后院摸去。
灶房里果然有一堆草木灰,还带着余温。她抓了一把,用油纸包好,又溜回档案房。
翻开册簿,找到被药水浸湿的那一页。她小心地把草木灰撒在湿处,轻轻按压,让灰烬充分吸收药水。
月光下,能看见湿迹在慢慢变淡。
有效!
她耐心地处理着,一点点,一寸寸,直到整片湿迹都被草木灰覆盖。然后她合上册簿,轻轻拍打,让多余的灰烬落下。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舒了口气。
应该……可以了吧?
她把册簿放回原处,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痕迹,才悄悄离开。
从县衙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隐身符的效果消失了,她的身体重新显形。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她感觉浑身虚脱,小腿发软,但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做到了。
她保住了苏青云的保结书档案,挫败了陈府的又一个阴谋。
虽然隐身符用光了,积分也清零了,但值得。
回到家里,苏青云正坐在门槛上等她。看见她,立刻冲过来,一把抱住:“念念!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一直在等。
“念念没事。”江念趴在他肩上,小声说,“档案……保住了。”
她把在县衙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除了系统部分,只说自己是躲在暗处偷看到的。
苏青云听完,沉默了许久。
“念念,”他最终说,声音沙哑,“谢谢你。但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哥哥宁愿考不上,也不想你出事。”
“可是念念想帮哥哥。”江念小声说,“哥哥对念念好,念念也要对哥哥好。”
苏青云把她搂得更紧,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晨光破晓,新的一天开始了。
前路依然艰难,阴谋还在继续。
但他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