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里,苏青云把银子小心地收好。他拿出二百三十五文,加上五两银子中的一部分,凑够九百文,用布包好。
“念念在家,我去交房租。”他说。
“念念也要去!”
苏青云想了想,点头:“好。”
两人再次出门,来到房东家。
王嫂子看到苏青云,脸色本来不太好看,但看到他拿出沉甸甸的钱袋,数出九百文递过来时,表情立刻缓和了。
“苏秀才,你……你哪来的钱?”她惊讶地问。
“卖了点字画。”苏青云简单回答,“这三个月,多谢嫂子宽限。”
王嫂子接过钱,数了数,确认无误,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哎呀,说什么谢不谢的。你能有出息,我们也高兴。对了,你外甥女昨天给我家小虎糖吃,孩子可高兴了。”
她说着,从屋里拿了一小袋红枣塞给江念:“拿着,甜甜嘴。”
江念接过,甜甜道谢。
交完房租,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苏青云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连背脊都挺得更直了。
“舅舅,”江念拉着他的手,“那位林爷爷……是什么人呀?”
“我也不知道。”苏青云摇头,“但看气度,应该不是普通人。可能是致仕的官员,或者书香门第的长者。”
“他对舅舅真好。”
“嗯。”苏青云握紧了江念的手,“所以舅舅要更努力,不能辜负这份赏识。”
回到家,苏青云没有立刻读书,而是铺开纸,准备写字。
“舅舅要写什么?”江念趴在桌边问。
“写给林老先生的谢帖。”苏青云认真磨墨,“虽然他说不用谢,但礼不可废。”
他提笔,工工整整写了一封短笺,感谢林老的赏识和指点,并承诺会继续努力。
写完后,他看看江念:“念念想不想学写字?”
江念眼睛一亮:“想!”
苏青云笑了。他裁了一小张纸,又从笔筒里找出一支旧笔,笔尖已经秃了,但给小孩练字正好。
“来,舅舅教你写你的名字。”
他握着江念的小手,一笔一画地教她:“苏——念——”
江念的手很笨拙,笔握不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但她很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笔尖。
苏青云耐心地纠正她的姿势:“手腕要稳,手指这样握……对,慢慢来。”
写了十几遍,终于有个像样的“苏”字了。
江念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舅舅看!念念写出来了!”
“嗯,念念真聪明。”苏青云摸摸她的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学霸笔记,翻开其中一页:“念念,舅舅教你认几个字。”
页面上是《论语》选段。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苏青云念道,指着每个字教江念认。
江念其实都认识,但她故意装成初学者的样子,跟着念:“子……曰……学……而……时……习……之……”
“这几个字的意思是:孔子说,学习并且时常温习,不是很愉快吗?”苏青云解释。
江念眨眨眼:“就像舅舅天天看书吗?”
“对。”苏青云笑了,“天天看书,天天温习,就会觉得很愉快。”
“那念念也要天天学字,天天愉快!”
苏青云被她逗得笑出声来。这是江念第一次看到他真正开怀的笑,眉眼舒展,嘴角上扬,连眼角的疲惫都淡了许多。
“好,念念以后就跟舅舅一起读书。”他说。
接下来的时间,苏青云看书,江念就坐在小板凳上,拿着那支秃笔,在废纸上涂涂画画——表面上是乱画,实际上她在系统面板里研究科举资料。
她发现学霸笔记里有些内容,苏青云可能还没看到。比如关于当前朝政热点的分析:北境战事吃紧,朝廷可能加税;南方漕运不畅,可能改革运输;还有吏治考核的新标准……
这些,都是乡试策论可能涉及的。
她得找个机会,让苏青云“无意中”看到这些。
正想着,苏青云忽然放下书,揉了揉眉心。
“舅舅累了?”江念问。
“有点。”苏青云看向墙上挂着的提神香包,“这香包……确实有用。闻着它,脑子清醒多了。”
“那念念明天再去捡一个!”江念趁机说。
苏青云失笑:“傻孩子,哪有天天捡到好东西的。”
但他没深究。也许在他心里,已经开始接受念念是个“小福星”的设定了。
傍晚,苏青云用新买的米煮了粥——这次米放得足,粥稠稠的,还加了王嫂子给的红枣,甜甜的。
两人坐在炕沿上喝粥。烛光摇曳,屋里温暖了许多。
“舅舅,”江念喝完粥,小声问,“那个林爷爷说舅舅的字缺了点东西……是什么意思呀?”
苏青云放下碗,沉默了片刻。
“他说得对。”他缓缓道,“我读书这么多年,读的都是圣贤道理,想的是家国天下。但我……我真的了解这天下吗?”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我没种过田,不知道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我没经过商,不知道市价如何波动;我没入过仕,不知道官场如何运转。我所有的‘治国之策’,都来自书本,来自想象。”
江念安静地听着。
“林老说,我的文章‘不食人间烟火’。”苏青云苦笑,“他说对了。我写的那些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兴修水利……听起来都对,但怎么做?会遇到什么困难?需要多少钱粮?要调动哪些人?我一无所知。”
这是苏青云第一次如此坦诚地剖析自己的不足。
江念知道,这是林老那番话触动了他,也是那五两银子给了他一点底气——让他敢承认自己的不足。
“那舅舅可以学呀。”江念说,“书里没有的,就去问人。去问种田的人,问做生意的人,问当官的人。”
苏青云看着她,眼神渐渐亮起来:“对……可以去问。”
“而且,”江念跳下炕,跑到书桌前,踮着脚拿起学霸笔记——她刚才趁苏青云不注意,把其中一页折了个角,“舅舅看这本书里,也写了这些!”
她翻开折角的那页,正是关于实务策论的指导。
苏青云接过来看,越看越激动:“这……这里说,策论要‘接地气’,要结合具体案例,要算经济账……还有这些例题:若遇灾荒如何赈济,若遇边患如何筹饷……这正是我需要的!”
他如获至宝,捧着书仔细研读。
江念悄悄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苏青云彻底沉浸在书里。他时而点头,时而沉思,时而提笔记录。烛光下,他的侧脸专注而生动,那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的兴奋。
江念没有打扰他。她搬着小板凳,坐在他脚边,假装继续“画画”,实则打开系统面板,查看新的提示:
“隐藏任务“第一桶金”完成!”
“获得奖励:积分50,随机道具x1”
“随机道具抽取中……”
“获得:简易炭笔x1盒(12支)”
“说明:外观如普通木炭条,可在任何表面书写,不留明显痕迹”
炭笔?江念有些疑惑。这东西有什么用?
但系统给的道具总有道理,她先收好。
夜深了。
苏青云终于放下书,吹熄蜡烛。屋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
两人躺到炕上。
“念念。”苏青云忽然轻声唤她。
“嗯?”
“以后……不要叫我舅舅了。”
江念心里一跳:“为什么?”
“你娘是我姐姐,按理你该叫我哥哥。”苏青云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而且……叫哥哥更亲。”
江念鼻子一酸。
她知道,这意味着苏青云真正接纳她了——不是作为“姐姐托付的责任”,而是作为亲人。
“好。”她小声说,“哥哥。”
苏青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睡吧。明天哥哥教你认更多的字。”
“嗯。”
江念闭上眼睛,嘴角却悄悄弯起来。
信任值50,称呼从“舅舅”变成“哥哥”,经济危机暂时解除,苏青云找到了努力的方向……
这一战,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窗外,月色如水。
屋内,一大一小两个人,在破旧的土炕上,各自怀着对未来的期待,沉入梦乡。
而命运的齿轮,继续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