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抱着那卷子,一路小跑出了巷子。
清晨的县城刚刚苏醒,街道上行人还不多。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菜贩推着板车吱吱呀呀地走过,空气里混杂着面食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她这具三岁的身体跑起来摇摇晃晃,怀里紧紧搂着的字卷几乎有她半个人高,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小丫头,慢点跑!”一个卖菜的大娘喊她,“当心摔着!”
江念没停步,只是气喘吁吁地回了句“谢谢阿婆”,继续往前跑。
她得找个地方。一个能让她“卖字”,又不至于太显眼的地方。
按照细纲,她原本应该在后面章节才摆摊卖字画,还要吆喝“状元公的字画”。但现在情况紧急,五天时间太短,容不得按部就班。她需要找一个能一次性解决房租问题的“贵人”。
可贵人哪里找?
江念在街角停下,扶着墙喘气。她打开系统面板,再次确认任务:
“隐藏任务:第一桶金”
“时限:23小时47分”
“目标:500文以上”
五百文。苏青云卖掉一篇心血文章才得三百文,她要赚到五百文,还得在一天之内。
她的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基础洞察术”悄然开启——这个永久技能她还没怎么用过。此刻,随着她意念微动,眼前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蓝光。行人头顶浮现出简短的标签:
“菜贩王老五:疲惫,今日营收预期80文”
“早点摊主李氏:焦虑,儿子生病需钱抓药”
“绸缎庄伙计:悠闲,掌柜出门办事可偷懒半日”
江念的目光迅速扫过街面。大部分人都是普通百姓,为生计奔波,不可能花大钱买一幅无名书生的字。
她需要找的,是那些有钱、有闲、还对文人字画有兴趣的人。
正想着,街对面一家茶楼的门帘掀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绸缎长袍的老者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青衣小厮。老者约莫六十来岁,须发花白,面容清癯,背着手慢慢踱步,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扫视着街景。他头顶的标签让江念心头一跳:
“林墨轩(化名林老):隐退官员,书画鉴赏家,今日心情闲适,有购物意愿”
林墨轩?!
江念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细纲里提到过,几十年前那位“四绝公子”就叫林墨轩,真迹一字千金。但眼前这位老人……
不,应该不是同一个人。细纲说那位英年早逝,而这位老者至少六十了。可能是同名,或者……有什么关系?
江念咬咬牙,决定赌一把。
她抱着字卷,小跑着穿过街道,在老者面前停下,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开口:“老爷爷,您要买字吗?”
老者——林老——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他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小娃娃,你说什么?买字?”
“嗯!”江念用力点头,把怀里的字卷举高了些,“我舅舅写的字,可好看可好看了!老爷爷您看看?”
林老还没说话,身后的青衣小厮先开口了:“去去去,哪来的小叫花子,别挡道。”
江念眼圈一红,却没退缩,反而往前又凑了一步:“就看看嘛……我舅舅的字真的很好的……我们家,我们家没钱交房租了……”
这话半真半假,配上她瘦小的身板和过大的旧衣服,显得格外可怜。
林老摆了摆手,示意小厮退下。他蹲下身,和江念平视,目光温和:“你舅舅?也是读书人?”
“嗯!”江念赶紧点头,“舅舅是秀才,读书可厉害了!就是……就是没考中举人……”
林老笑了笑:“秀才啊。那你舅舅叫什么名字?”
“苏青云。”江念脱口而出,说完又有点后悔——是不是该用化名?但转念一想,卖字总得留名。
“苏青云……”林老沉吟片刻,“没听说过。”
“舅舅还没出名嘛。”江念小声说,“但以后一定会出名的!老爷爷您买一幅吧,等舅舅考中状元,这字就值钱啦!”
这话稚气十足,却逗得林老哈哈大笑。
“好,好,有志气。”他伸出手,“来,给爷爷看看你舅舅的字。”
江念赶紧解开绳子,把最大的那幅“鹏程万里”展开。
宣纸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四个大字遒劲有力,气势磅礴。
林老的笑容收敛了。
他接过字,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抚过墨迹,眼神从随意变得专注,又从专注变得惊讶。
“这字……”他喃喃道,“笔力瘦劲,结体疏朗,有欧体骨架,又有柳体风韵……难得的是自成一体,已有风骨。”
他抬头看江念:“真是你舅舅写的?”
“真的!”江念用力点头,“我亲眼看着舅舅写的!”
林老又看向那几幅小字:“福、寿、喜、安……虽是小品,但笔笔到位,圆润而不失力度。”
他站起身,对青衣小厮说:“把字都收起来。”
小厮应声上前。
江念心里一喜——这是要买?
但林老下一句话让她愣住了:“小姑娘,带我去见见你舅舅。”
“啊?”江念傻眼了。
“怎么,不方便?”林老微笑,“你放心,我不是坏人。只是看到这样的字,想见见写出这字的人。”
江念脑子飞快转动。
带一个陌生人回家,有风险。万一这人是陈府派来的呢?万一……
她悄悄用“基础洞察术”再次确认林老的状态标签:
“对苏青云的字产生浓厚兴趣,欣赏其才,暂无恶意”
暂时安全。
而且,这或许是苏青云需要的机会——认识一个看起来颇有身份的人。
“好。”江念最终点头,“老爷爷跟我来。”
她抱着剩下的字卷,迈开小短腿在前面带路。林老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青衣小厮捧着那幅“鹏程万里”。
回到那条破旧的巷子时,江念远远就看见苏青云站在门口张望。
他看到江念,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看到她身后的林老和小厮,眉头又皱了起来。
“舅舅!”江念跑过去,拽住他的衣角,“这位老爷爷……要买我们的字!”
苏青云的目光落在林老身上,拱手行礼:“晚生苏青云,见过老先生。”
不卑不亢,礼仪周全。
林老打量着苏青云——清瘦,苍白,青衫洗得发白,但背脊挺直,眼神清亮。他点点头:“苏秀才,你的字,我看过了。”
苏青云微微一怔,看向江念。
“是这位小姑娘卖给我的。”林老笑道,“一幅‘鹏程万里’,四幅小品。开个价吧。”
苏青云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
江念紧张地看着他。她怕他开价太低,又怕他开价太高吓走客人。
“老先生,”苏青云终于开口,“字能入您的眼,是晚生的荣幸。您看着给便是。”
这话得体,既不自贬,也不贪婪。
林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想了想,对青衣小厮说:“拿五两银子。”
小厮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苏青云。
五两!江念眼睛都瞪圆了。按市价,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五两就是五千文!不仅够交房租,还能支撑他们好几个月的生活!
苏青云也愣住了:“老先生,这……太多了。”
“不多。”林老摇头,“你这字,值这个价。只是现在你还无名气,所以只值五两。若你日后金榜题名,这一幅字,五十两、五百两都有人买。”
他顿了顿,看着苏青云的眼睛:“我看得出,你有真才实学。只是……缺了点东西。”
苏青云心头一震:“请老先生指教。”
“你的字,你的文章,”林老缓缓道,“都太‘正’了。正得有点……不食人间烟火。读书人要有风骨,但不能只有风骨。你得知道,这世上不光有圣贤书,还有黎民百姓,还有官场倾轧,还有人情世故。”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但苏青云听完,沉默了良久,然后深深一揖:“谢老先生教诲。”
“我不是在教你。”林老摆摆手,“只是看你这字,惜你这才,多说两句罢了。你今年要考乡试?”
“是。”
“好好考。”林老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我就住在东街的‘静心斋’。你若有什么新作,可以拿来给我看看。”
说完,他带着小厮离开了。
巷子里只剩下苏青云和江念。
苏青云握着那锭银子,手心滚烫。他低头看江念,眼神复杂:“念念,你……你怎么想到去卖字的?”
“因为我们需要钱呀。”江念仰着小脸,“舅舅的字写得那么好,不应该被埋没。”
苏青云蹲下身,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很轻的一个拥抱,很快就松开了。但江念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谢谢你,念念。”他的声音有些哑。
“信任值+20,当前信任值:50/100”
江念心里一暖——信任值终于过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