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三楼那条令人窒息的走廊,我没有返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也没有走向任何可能遇到熟人的地方。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空旷的城堡走廊里投下长长的、寂静的光柱,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紧绷的气息,但比起上午,城堡似乎陷入了一种疲乏的安静——学生们大多被约束在各自学院的公共区域,教授们或许正在处理后续事宜,魔法部的人则可能集中在校长办公室或那间临时作为审讯室的“穆迪”办公室。
时间,如同指缝间漏下的沙,不容迟疑。
我快步走向城堡八楼,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脚步轻盈迅捷,袍角拂过冰冷的地面,未发出丝毫多余声响。灵狐在袖中屏息凝神,与我共享着这份紧绷的专注。
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对面,那面光秃秃的墙壁前。我集中精神,心中默念着我此刻最需要的一个场所:一个绝对隐蔽、不受打扰、且能帮助我改变形貌和准备物品的房间。
来回踱步三次。
一扇光滑的门悄然浮现。
推门而入,里面是一个不算太大、但功能奇特的房间。房间一侧是巨大的落地镜,镜框雕刻着繁复的、并非霍格沃茨常见风格的隐秘符文;另一侧则是一个古朴的衣柜,柜门虚掩,散发出淡淡的、类似檀香和旧羊皮纸混合的陈旧气息;房间中央有一张石台,上面空空如也,但台面刻满了细微的导魔纹路。这里是有求必应屋响应我“东方隐匿与变换”需求而生成的独特空间,它捕捉到了我血脉和认知中关于“伪装”与“准备”的深层概念。
没有时间惊叹。我快步走向衣柜,拉开柜门。里面并非霍格沃茨的校袍或寻常衣物,而是挂着几套风格迥异的长袍——有简约的东方练功服,有缀着暗色鳞片的贴身劲装,还有……一套纯黑色的、用料考究但样式低调的巫师袍,以及一个放在旁边格子里、没有任何纹饰的银质面具。这面具光滑如镜,只在眼部开孔,孔洞边缘锋利,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旁边还有一双黑色的龙皮手套。
食死徒的经典装扮?不完全是。这更像是某种更古老、更不隶属于特定组织的“暗行者”或“收割者”的装束,摒弃了食死徒那些张扬的骷髅蛇标记,只保留最纯粹的黑暗与匿名感。这正合我意。过于标准的食死徒打扮反而容易引人怀疑,尤其是在真正的食死徒们此刻大多蛰伏、或刚刚见证主人复活、行动可能更加谨慎的当口。这套装扮,既能传递“危险”、“不可知”与“黑暗阵营”的信号,又留有模糊解释的空间。
我迅速脱下校袍,换上那套黑色长袍。布料冰凉柔滑,异常合身,仿佛是为我量身定做。戴上银质面具,冰凉的金属紧贴皮肤,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睛。手套也妥帖戴上。我走到落地镜前。
镜中的人影已然截然不同。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包裹在垂顺的长袍中,银面具遮住了一切可能泄露身份的特征,只有一双眼睛在面具孔洞后闪烁着冷静到近乎无机质的光芒。没有魔杖外露(我的魔杖依旧稳妥地藏在袖内特制的套子里),但一股无形的、沉淀的压迫感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这不仅仅是因为装束,更是因为我彻底收敛了“苏灵儿”这个身份所携带的所有气质——学生的青涩、斯莱特林的矜持、甚至那份刻意表现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剥离了个人情感的、纯粹执行任务般的冰冷存在。
很好。
我转向石台,抬起双手,指尖在空中快速划动。并非霍格沃茨教导的魔咒手势,而是更简洁、更蕴含道韵的东方符文。淡金色的灵光随着指尖流淌,在石台上方凝聚、交织,逐渐勾勒出一幅微型的、不断变幻的北海海域魔法地图虚影。这是结合了我从哥哥情报中得到的路线信息、霍格沃茨图书馆看过的魔法界地理图志、以及灵狐对空间与方向的敏锐感知共同构建的导航模型。
“最短路径……跨越北海部分海域……飞行高度较低……”我低声重复着关键信息,目光锁定虚影地图上一条被高亮标注出的、蜿蜒划过波涛的暗淡光径。一个地点被特别标记出来:那是一片远离常规航线的海域,时有浓雾,水下有古老的魔法乱流,麻瓜船只和巫师飞路网都尽量避免经过。按照时间和速度推算,押送队伍有很大概率会经过那片区域的上空。
就是那里了。
我记下方位和预估的交叉时间点,挥手散去虚影。接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两枚丹药——一枚猩红如血,散发着灼热气息(短时间内激发灵力,但有强烈副作用);一枚莹白如玉,触手生凉(固本培元,缓解反噬)。我将它们含在舌下,没有立刻吞服,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我看向袖口。灵狐探出头,眼中灵光湛湛,它明白我们要做什么。
“隐匿,疾行。”我轻声吩咐。
灵狐点点头,身上蓬松的毛发无风自动,散发出一层极淡的、扭曲光线的朦胧光晕,将我和它自身笼罩其中。这是它天赋的隐匿能力,结合了我的灵力加持,足以在短时间内避开大多数常规探测魔法和视觉观察。
准备就绪。
我走到房间角落,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通风口似的孔洞,通往城堡外壁。这或许是有求必应屋根据我“秘密离开”的意愿生成的出口。没有犹豫,我身形一矮,如同没有骨头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孔洞。灵狐紧随其后。
短暂的黑暗与挤压感后,清凉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我已然置身于霍格沃茨城堡外围一处陡峭崖壁的阴影中,脚下是翻滚的黑湖湖水,头顶是高远的天空。远处魁地奇球场方向依旧有零星人影,但无人注意到这偏僻角落。
“走。”
灵力在体内奔涌,结合东方遁术的精要,我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与灵狐散发的隐匿光晕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淡灰色轨迹,贴着湖面,然后猛然拔升,朝着北方,朝着那片预定的北海海域,疾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飞天扫帚,甚至不逊色于某些门钥匙的短程定向移动,但对灵力的消耗也极为惊人。含在舌下的猩红丹药开始缓缓释放药力,支撑着这疯狂的赶路。
风声在耳边尖锐呼啸,身下山川、森林、城镇急速倒退。我摒弃所有杂念,将所有心神集中在导航、隐匿和维持速度上。腹部的隐痛在丹药和高速运动下被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灼热的、近乎麻木的专注。
时间分秒流逝。
终于,眼前出现了浩瀚无垠的深蓝色海面。波涛汹涌,海风带着咸腥和寒意。我降低了些许高度,融入海面上空常有的薄雾之中,同时更加小心翼翼地收敛所有气息。灵狐的隐匿光晕波动了一下,显示它也感受到了压力。
就是这片海域了。
我悬停在一团较为浓厚的海雾之中,如同耐心的猎人,静静等待。目光穿透雾气,扫视着预定的航线方向。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魔法元素的任何异常波动。
没有等待太久。
远处天际,几个黑点迅速靠近。随着距离拉近,可以看清那是一辆造型沉重、闪烁着黯淡防护魔光的特制黑色马车,由四匹神骏的、背生双翼的飞马牵引。马车前后,各有两名骑着扫帚、神情警惕的傲罗护卫,清一色的深红色傲罗制服。而在马车侧面稍高的位置,还有一位骑着夜骐(我能看到那骨骼般的翅膀轮廓)、气场明显更加沉稳强大的黑人巫师——金斯莱·沙克尔。总共五名傲罗,押送力量果然不弱。
他们保持着严整的队形,飞行高度确实不高,几乎贴着浪尖,显然是为了利用海面复杂环境减少被远距离探测的可能,同时也能更快抵达阿兹卡班所在的孤岛。
就是现在。
我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发动!
没有使用任何显眼的、带有个人特征的魔法。我屈指一弹,数张事先准备好的、刻画着扰乱魔力与视觉符文的淡黄色符纸悄无声息地射出,并非直接攻击,而是精准地飘向马车周围和几名傲罗视线的死角。符纸在海风中瞬间燃烧,化作无形无质的干扰场。
与此同时,我本人则如同鬼魅般,从下方浓雾中笔直冲天而起,目标并非马车,而是侧翼那名离队形稍远、正专注于警戒海面的年轻傲罗!速度提升到极致,在干扰场生效、引起其他人短暂困惑和感知失灵的刹那,我已经近身!
那傲罗只觉眼角黑影一闪,甚至来不及转头,一道冰冷沉重、蕴含着穿透性灵力的手刀,已然精准地劈在了他颈侧头盔与护颈的脆弱连接处!力道控制得极佳,足以瞬间切断意识传导,造成深度昏迷,却不至于致命。他连闷哼都未发出,便软软地从扫帚上栽落。我随手一挥,一股柔风托住他,将其轻轻推向下方海面(高度很低,落水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足够让他暂时退出战斗)。
“敌袭!三点钟方向!”金斯莱·沙克尔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穿透了干扰。其余三名傲罗也立刻转向,魔杖齐刷刷指向我的方向,咒语的光芒开始凝聚。
但我早已不在原地。
借助灵狐的短距离空间闪烁天赋(这是它极少动用的能力,消耗巨大),我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然出现在马车正上方!左手五指张开,猛地向下虚按——并非攻击马车,而是引动了早先悄然布置在马车顶部的另一张银色符纸!
“禁空·锁灵!”
银色符纸爆开,化为无数细密的银色光线,如同蛛网般瞬间笼罩住整个马车和拉车的飞马!这不是攻击符,而是强力的封印与压制符,专门针对魔法载具和生物的行动能力与魔力循环。飞马发出惊慌的嘶鸣,翅膀如同陷入泥沼,奋力挣扎却难以维持稳定高度和速度;马车表面的防护魔光剧烈闪烁,与银色光线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嗡鸣,车体本身也开始剧烈颠簸。
“保护囚车!打断他!”一名傲罗怒吼着,一道昏迷咒的红光射来。
我身形如烟般扭曲,差之毫厘地避开,同时右手凌空一划,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漆黑风刃(掺杂了彼岸花气息的灵力刃,带有强烈的侵蚀与震慑效果)无声斩出,并非攻向傲罗,而是斩向马车与飞马之间的连接锁链!
“咔嚓!”
精钢附魔的锁链应声而断!失去牵引的马车猛然一沉,向下坠去!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另一名傲罗反应极快,悬浮咒的光束及时托住了下坠的马车,但这也让他分了神。
而我已经借着马车下坠和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如同附骨之疽般贴近了马车侧壁。指尖泛着微不可察的白光(白色彼岸花的治愈之力被逆向使用,用于暂时瓦解局部魔法防御),轻轻按在马车门复杂的魔法锁上。
“嗤……”
一声轻响,门锁处的魔法纹路瞬间黯淡、紊乱。我猛地拉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