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哈利,”邓布利多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歉意和坚定,“你所经历的是任何一个孩子都不该承受的恐怖。塞德里克的死……是一个悲剧,一个警告。伏地魔回来了,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更危险。他说得对,哈利,”邓布利多直视着哈利的眼睛,“从今晚开始,许多事情都会改变。但你要记住,你并不孤单。我们在这里。你的朋友在这里。爱,你母亲留给你的保护,依然在起作用,甚至在今晚帮了你。”
提到母亲,哈利的眼眶再次发热。他用力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
“现在,你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邓布利多挥了挥手,“庞弗雷夫人已经准备好了安神药剂。西弗勒斯,麻烦你陪哈利去医疗翼。”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示意哈利起身。
哈利拖着沉重的脚步,跟着黑袍翻滚的魔药课教授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邓布利多依旧坐在书桌后,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老和肃穆。他似乎在沉思,关于伏地魔,关于预言,关于那个突然闯入棋盘、自称“旁观者”的东方女孩,以及她带来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文字游戏”和“有趣偏差”。
哈利的心沉了下去。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黑暗。
而那个叫苏灵儿的斯莱特林女孩,她到底是谁?她想要什么?
带着这些无解的问题和满身的疲惫创伤,哈利步入了走廊的阴影中,走向医疗翼那短暂而虚假的安宁。
而在校长办公室里,寂静重新降临,但空气中弥漫的,已是风暴将至的沉重压力。
回到校长办公室内。
校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哈利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回声和少年沉重踉跄的脚步声。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墙上肖像们不再伪装的低声议论、福克斯偶尔梳理羽毛的悉索,以及壁炉火焰平稳燃烧的噼啪声。空气中,蜂蜜、旧书和强大魔法的气息,似乎也压不住那份刚刚被揭露的、来自墓地边缘的寒意与谜团。
斯内普没有立刻离开他所在的阴影角落。他如同一尊凝固的黑色雕像,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牢牢锁定在阿不思·邓布利多陷入沉思的侧脸上。
良久,是斯内普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像磨砂纸刮过冰冷的石板,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质询:
“‘清醒的旁观者’?‘有趣的偏差’?阿不思,你当真相信那个女孩——那个斯莱特林的、背景成谜的东方小女巫——她出现在黑魔王的复活现场,用那种……近乎闲聊的口气谈论魂器和预言,仅仅是为了‘观察’?”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转回视线,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此刻褪去了在哈利面前的温和与坚定,显露出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锐利。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虚空,在梳理着无数错综复杂的线索。
“西弗勒斯,”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缓慢、低沉,“你和我一样清楚,汤姆·里德尔——或者说,伏地魔——他对‘不同’和‘潜力’,尤其是触及古老禁忌的存在,有着近乎偏执的兴趣。那个日记本,仅仅是他学生时代的一次尝试。而苏小姐……她身上的‘不同’,远比一本承载记忆的日记本要深邃得多。”
“所以她就是一个诱人的猎物!一个被黑魔王盯上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斯内普猛地从阴影中踏前一步,黑袍翻滚,声音压抑着怒火,“而你,阿不思,你却允许这样一个危险的变量在霍格沃茨自由活动了整整四年!甚至让她成为了勇士!你有没有想过,她与黑魔王的对话,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双簧?为了获取你的信任,或者达成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黑暗交易?‘亲爱的’?”他近乎咬牙切齿地重复了这个词,“什么样的‘旁观者’会用这种语气称呼黑魔王?!”
“什么样的‘旁观者’,能在伏地魔刚刚复活、力量与杀意都处于巅峰的时刻,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评价他的追求‘狭隘’,并从容离开?”邓布利多平静地反问,目光锐利地看向斯内普,“西弗勒斯,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可能是真相。哈利看到的,或许正是最直白的事实:苏灵儿小姐,确实拥有某种……让伏地魔也感到好奇、甚至暂时按捺下杀意的资本。而她,也确实并不完全站在他那一边。”
“不站在那一边,不代表就站在我们这一边!”斯内普厉声道,“她那套‘不支持也不反对’的论调,更像是冷血的机会主义!她将预言视为‘文字游戏’,期待‘有趣的偏差’……阿不思,这意味着她将所有人的命运,包括波特那愚蠢的小命,都看作是一场可供消遣的戏剧!她比那些狂热的食死徒更不可预测,更危险!”
“危险,是的。”邓布利多承认,他站起身,缓缓踱到那个放着冥想盆的柜子旁,苍老的手指拂过盆边缘冰冷的水晶,“但也可能是转机,西弗勒斯。一个能够干扰伏地魔计划、让他产生疑虑、甚至可能引开他部分注意力的‘变量’,在眼下这个黑暗重新凝聚的时刻,其价值……难以估量。”
“价值?”斯内普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你是指望她用她那套东方的把戏去对抗黑魔王?还是指望她因为‘长得顺眼’这种可笑的理由,继续从阿兹卡班的押送队里劫走下一个疯子?”(他显然已经从某些特殊渠道得知了北海事件的模糊风声,并且立刻将其与苏灵儿联系了起来。)
邓布利多转过身,蓝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深邃的光:“关于北海的事,魔法部掩盖得很严密,但并非无迹可寻。残留的魔力特征……非常独特。如果那真是苏小姐的手笔,那么她所拥有的力量和能力,恐怕远超我们在霍格沃茨所见到的表象。劫走小巴蒂·克劳奇……这不仅仅是胆大包天,更意味着她有着明确的、独立于伏地魔和我们的行动计划。”
“一个拥有危险力量、行事莫测、且对善恶缺乏基本敬畏的女孩,掌握了黑魔王一个狂信徒的踪迹。”斯内普的声音降到冰点,“阿不思,这难道不是最该被立刻控制起来的威胁吗?我们应该找到她,用吐真剂,用摄神取念,弄清楚她把克劳奇藏在哪里,弄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呢,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平静地问,“将她交给魔法部?福吉会立刻把她丢进阿兹卡班最深处的牢房,或者更糟,试图利用她来证明伏地魔没有回归,一切都是邓布利多和‘东方小女巫’联合编造的谎言。又或者,我们用强硬手段逼迫她,迫使她彻底倒向伏地魔一方?别忘了,她明确对伏地魔表示了‘不赞同’。将她推向对立面,是最愚蠢的选择。”
斯内普的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他知道邓布利多说得有道理,但内心的警惕和某种更深层的不安让他无法轻易接受:“所以我们就放任自流?等着看她的‘文字游戏’会把我们引向何方?等着她下一个‘有趣的偏差’可能害死更多人?比如,下一个‘塞德里克·迪戈里’?”他刻意加重了这个名字,试图刺痛邓布利多的责任感。
邓布利多的脸上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但眼神依旧坚定:“塞德里克的悲剧,责任在于伏地魔的残忍和小巴蒂·克劳奇的疯狂,也在于我们未能更早察觉阴谋。苏小姐在墓地的出现,虽然动机不明,但根据哈利的描述,她至少没有助纣为虐,甚至……可能微妙地改变了伏地魔当时的注意力焦点。”他顿了顿,“至于放任自流……不,西弗勒斯。我们需要更密切的观察,更谨慎的接触,而不是粗暴的干预。我们需要理解她,理解她背后的东方家族,理解那个关于‘深渊引路人’的预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特里劳尼……”斯内普厌恶地吐出这个名字,“她那套含糊其辞的鬼话!”
“但伏地魔显然听进去了,并且采取了行动——将苏小姐的名字投入火焰杯。”邓布利多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他将她视为预言关联者,视为需要测试和可能利用的对象。而我们,也必须重视这一点。预言可能以多种方式应验,‘引领黑魔王走向深渊’,未必是我们所期望的光明胜利,也可能是更加混沌和危险的结局。苏灵儿小姐,很可能就是这把双刃剑本身。”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果断:“我们需要一双眼睛,西弗勒斯。一双足够敏锐、足够冷静,也足够了解斯莱特林和那些……游走于灰色地带心思的眼睛。”
斯内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露出极度抗拒的神情:“你让我去监视那个女孩?在已经有一个黑魔王需要应付的情况下?”
“不是监视,西弗勒斯。是观察,是评估,在必要时……进行有限的、不会引起她敌意的接触。”邓布利多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曾是她的院长,现在是魔药课教授。你有足够的理由关注一个‘经历变故’的学生的状态。而且,你比大多数人更擅长分辨伪装和真实。”
斯内普沉默了很久,黑袍下的身躯紧绷着。最终,他极其缓慢、极其不情愿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会注意她。但我必须提醒你,阿不思,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动机不明、力量危险的女孩身上,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赌博。尤其是,当这个女孩明显对情感和道德缺乏正常认知的时候。”
“我明白风险,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叹息一声,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苍老,“但在黑暗时代,我们有时不得不与不确定的盟友,甚至中立的势力周旋。苏灵儿小姐或许不是盟友,但只要她不成为敌人,只要她的‘偏差’偶尔能偏向光明一侧……那就是我们眼下必须争取的。”
他走回书桌后,疲惫地坐下:“关于小巴蒂·克劳奇的下落,我会通过其他渠道暗中查访。魔法部那边,福吉的掩盖政策虽然可悲,但暂时也为我们提供了一层掩护。我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做好准备。伏地魔已经归来,他不会沉寂太久。”
斯内普最后深深地看了邓布利多一眼,那目光复杂无比——有对老人沉重负担的理解,有对决策的保留,有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预见,更有对那个名叫苏灵儿的女孩深深的、挥之不去的戒备与厌恶。
“但愿你的‘观察’,不会让我们付出更惨痛的代价,阿不思。”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黑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无声地滑出了校长办公室。
门再次轻轻关上。
邓布利多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手指交叉,抵在唇前。炉火在他深邃的蓝眼睛里跳跃。
苏灵儿……东方血脉,彼岸花,预言中的引路人,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观察者,胆大包天的劫狱者……
一个巨大的、充满未知的变量,已然投入了本就扑朔迷离的棋局。
而他,阿不思·邓布利多,必须在这片越来越浓的黑暗和迷雾中,竭力看清每一步,权衡每一种可能。
为了霍格沃茨,为了魔法界,也为了那个刚刚失去朋友、被迫背负起救世主命运的绿眼睛男孩。
夜还很长,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