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被刘波撞过的那一个,罐体中部,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正在辐射白雾的侵蚀下,如同活物般缓慢而坚定地蔓延、扩大!
滋滋的泄漏声如同死神的低语。
更危急的还在后面!
雪橇冲过一片被冲击波掀起、如同刀山般的冰棱区时,剧烈的颠簸达到了顶峰!
哐当!哗啦——!
那个被绳索勉强固定在雪橇一侧的水晶血清匣,在疯狂跳跃中,固定绳索终于崩断!
匣子如同被巨力抛飞的弹丸,翻滚着脱离雪橇,朝着旁边狰狞的冰棱丛中飞去!
匣内,四支珍贵的湛蓝血清管剧烈碰撞,发出清脆的、如同心弦崩断的哀鸣!
“血清!”李国华瞳孔骤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李国华)猛地从刘波身上撑起,不顾后背撕裂的剧痛,朝着飞出的水晶匣不顾一切地扑去!
就在他(李国华)指尖堪堪触碰到冰凉匣体的瞬间——
噗嗤!
一道尖锐的、由高速飞溅冰屑凝聚而成的冰锥,如同等待已久的毒蛇,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贯入他(李国华)奋力前探的右肩胛骨!
“呃!”李国华闷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前扑倒!
剧痛让他(李国华)眼前一黑,但他伸出的左手,却死死地、精准地抓住了翻滚的匣体边缘!
鲜血瞬间从肩胛前后两个血洞中狂涌而出,染红了水晶匣和他(李国华)身下的冰面。
他(李国华)顾不上剧痛,立刻将匣子死死抱入怀中,用身体作为缓冲,重重摔在坚硬的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怀中的匣子发出令人心悸的碰撞声,但万幸,没有碎裂。
而那张被他一直捂在胸前的残破结构图,在刚才扑救的剧烈动作中,被凛冽如刀的狂风猛地卷起!
焦黄的图纸如同断翅的蝴蝶,在空中狂乱地翻飞、撕扯!
“哎呦,图!”李国华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贯穿肩胛的冰锥让他半边身体瞬间麻痹!
狂风无情地撕扯着图纸。大部分焦黄的纸页瞬间被撕成碎片,卷入漫天风雪,消失无踪。
只有最下方那片被酸液蚀穿了大半的空白边缘,连同其上那行暗红、扭曲、力透纸背的潦草小字——
“自毁协议触发点”——
如同拥有不祥的生命力,竟在狂风中顽强地翻卷着,最后“啪”的一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紧紧黏附在了其中一个剧烈震颤的燃料罐罐体表面!
暗红的字迹在惨白的铬合金和蒸腾的淡蓝辐射雾中,显得格外狰狞刺眼,如同一个烙在棺材上的诅咒印记。
与此同时,那倾天的冰之墓碑,终于彻底砸落!
轰——!!!!
货轮残骸所在的海域,连同周围数公里的冰面,瞬间被碾为齑粉!
钢铁船体在绝对的力量下如同脆弱的纸船模型,发出令人牙酸的、绵延不绝的金属扭曲哀鸣,被挤压、折叠、粉碎!
沉没点深处,那刚刚被埋葬的军械库位置,厚重的钛金大门在无法想象的压力下,如同被捏爆的易拉罐,猛地迸射出无数道刺目欲盲的、短暂却炽烈的金属火花!
如同一个文明在彻底消亡前,最后一声绝望的叹息——
刘波那截吞噬辐射的断臂臂骨,连同它最后的秘密,永远湮灭于这万吨冰封的墓穴之中!
更恐怖的是,冰峰砸入海渊引发的能量并未结束!
排开的海水混合着被碾碎的冰屑、钢铁残骸,在无与伦比的动能推动下,竟形成了一道高达百米、完全由固体冰晶和碎块组成的、凝固的“固态海啸”!
这堵接天连地的死亡冰墙,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雪橇逃亡的方向,碾压而来!
冰浪顶端,翻滚的冰沫和扭曲的光线中,一个巨大、燃烧着暗红余烬的恐怖复眼虚影,如同噩梦般一闪而逝!
冰冷、贪婪、充满无尽恶意的意念冲击,无视距离,狠狠撞入每个人的脑海!
那是冰尸育母残存意志最后的诅咒与凝视!
幻觉?还是某种能量残留的显化?
无人知晓,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冰浪未至,那蕴含其中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死意和毁灭性的压力,已如同实质般降临!
“再快…点!”火舞七窍之中,细细的血线蜿蜒流下,在惨白的脸上画出凄厉的痕迹。
她(火舞)跪在橇尾,双臂展开的姿态如同献祭的十字。掌心喷薄的苍白流火,颜色正迅速变得稀薄、黯淡。
她(火舞)鬓角、额前的发丝,已经彻底褪尽了最后一丝黑色,化为一头在狂风中猎猎狂舞的、触目惊心的雪白银丝!
她(火舞)的生命,她的“火”,正在化为推动这绝望逃亡的最后燃料!
雪橇在包皮兽爪的固定、马权九阳之力的熔融开路、火舞生命燃烧的风暴助推下,如同一支燃烧殆尽的火箭,在身后百米冰墙阴影的吞噬下,朝着前方一处地势稍高的冰原断崖,亡命冲刺!
橇底与冰面摩擦出长长的、带着熔融痕迹的火星,橇体骨架发出即将解体的呻吟!
冲上去!
只有冲上那片高地!
冰墙的阴影彻底笼罩了雪橇,极寒的风压让橇上的辐射白雾都瞬间凝结成细小的蓝色冰晶!死亡的触手已经拂过众人的后背!
“啊——!!!”马权、火舞、包皮、李国华,四人同时发出了生命最本源的、混合着痛苦、决绝与不甘的嘶吼!
轰!!!
雪橇在最后一刻,借助一个陡峭的冰坡,如同被弹射般,猛地向上方的高地抛飞而起!
橇体几乎与冰面垂直!
就在橇尾脱离冰面的刹那——
轰隆隆隆——!!!
那道凝固的、百米的死亡冰浪,狠狠撞上了雪橇刚刚离开的断崖边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没有惊天动地的水花,只有亿万冰晶瞬间挤压、粉碎、湮灭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绝对闷响!
那片冰崖,连同下方广阔的海域,被彻底抹平、压实,化为一片新的、死寂的、光滑如镜的冰封墓场。
货轮、育母、军械库、断臂…一切痕迹,彻底封存于数百米厚的、亘古不化的冰层之下。
冰墓,轰然闭合。
雪橇重重地砸落在高地的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橇体严重变形,金属骨架多处断裂。
死寂。
劫后余生的喘息声粗重得如同破风箱。
寒风卷过空旷的冰原高地,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死寂的余音。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唯有三种声音,如同冰冷的锉刀,持续不断地撕扯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
(第一种声音)滋滋…滋滋…燃料罐上那道裂痕处,高浓度的γ辐射白雾仍在持续不断地泄漏着,发出如同毒蛇吐信般、微弱却致命的哀鸣。
淡蓝色的光晕在惨白的冰原上弥漫,带着不祥的诱惑。
(第二种声音)叮…叮叮…李国华怀中,那个被他拼死救下的水晶血清匣内,仅存的四支湛蓝液体(加上他手中一直紧攥的那支,仍是五支),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和身体的轻微颤抖,发出清脆而冰冷的碰撞声。
那纯净的蓝色,倒映着劫后余生的惨淡天光。
(第三种声音)呼…猎猎…火舞瘫倒在变形的雪橇旁,那头彻底化为银霜的长发,失去了所有束缚,在凛冽的寒风中肆意狂舞,发出旗帜般猎猎的声响。
每一根银丝,都诉说着生命不可逆转的透支与代价。
成功了。从冰封的坟墓中,抢出了残存的火种——
燃料、血清,以及那张紧紧黏在罐体上、如同诅咒般的“自毁协议”血字残片。
然而,这火种滚烫,甚至灼热,正贪婪地焚烧着持灯者紧握它的手掌。
辐射在泄漏,生命在流逝,而协议上那行血字,在冰原惨淡的光线下,仿佛一个无声的倒计时器,已然开始了它冰冷的读秒。
通往北极灯塔的路,每一步都将踏在燃烧的余烬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