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取代了引擎初启动时的嘶哑轰鸣。
雪地车如同笨拙的甲壳虫,缓缓驶离那仍在无声冒烟的巨型冰坑边缘,一头扎进了北极星号爆炸后形成的、更为广阔的残骸散布区。
瞬间,天地间的景象陡然一变,从毁灭中心的空茫死寂,闯入了一个仿佛被远古巨神遗弃、又被极致严寒瞬间冻结的——废墟中!
众人视线所及,不再是平坦的冰原,而是扭曲、断裂、焦黑的金属丛林。
庞大如小山般的船体碎片,以各种违背常理的姿态,或斜插、或倾倒、或匍匐在皲裂的冰面上。
一块曾经是舰桥部分的外壳,像被无形巨手揉捏过的锡纸,卷曲着指向灰白色的天空,边缘参差不齐,挂着冰凌,如同怪鸟垂死的翅骨。
另一片依稀可辨是引擎舱的结构,如同被剖开的巨兽内脏,暴露出发黑爆裂的管道和线缆,冰雪覆盖其上,试图掩盖这狰狞的伤口,却更添几分凄厉。
更远处,一根粗大的、不知原本属于何处的金属桅杆,断成数截,散落在冰坡上,像巨人的骸骨,凄凉地诉说着那场爆炸的狂暴。
冰雪并非完全覆盖,而是诡异地半掩着这些残骸,在焦黑的金属表面凝结出层层叠叠、形态各异的霜花,在惨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微弱的光。
光线在这些庞然大物间切割出明暗交错、界限分明的区域,亮处刺眼,暗处则深不见底,形成了无数令人不安的视觉死角。
车辆穿行其间,仿佛在巨兽的肋骨下匍匐前进,阴影不时笼罩下来,带来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昏暗。
声音也变得复杂而诡异。
雪地车引擎的轰鸣,在这相对封闭的残骸空间里被放大、扭曲,闷响着来回撞击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形成层层回音,听起来不像是在推动车辆前进,倒像是敲击着一面面巨大的丧钟。
履带碾过地面,不再是单纯的压雪声,而是混合了碎冰“咔嚓”脆响、以及碾到细小金属碎片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
最令人心悸的,是风。
永不停歇的极地风,在这里找到了新的乐器。
它穿过扭曲管道狭窄的缝隙,发出尖锐刺耳、如同鬼魅哨音的啸叫;
它灌入空荡的舱室,又转为低沉压抑、仿佛冤魂呜咽的共鸣;
它掠过撕裂的钢板边缘,则带起一阵阵“嗡嗡”的、如同巨大音叉震颤的余韵。
这风声,不再是冰原上那种单纯的自然之力,而是这座钢铁坟场自身奏响的、充满了破败与死亡气息的哀歌。
偶尔,会从高处传来“嘭”的一声闷响,或是一连串“窸窣窣”的滑落声。
那是松动的冰块或是某块本就岌岌可危的金属构件,终于不堪重负,坠落下方的冰渊,每一次声响都让车内人的心脏为之一紧。
空气中,那浓烈的焦糊味和臭氧味并未散去,反而混合了更原始、更刺鼻的铁锈味。
以及一种冰冷的、纯粹的属于金属本身的无机质气息。
深吸一口气,仿佛肺叶都要被这种混合着毁灭与衰败的味道冻结。
更诡异的是,当车辆靠近某些特别巨大的、内部可能曾蕴含高温的残骸时,能从车窗缝隙隐约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余温。
如同垂死巨兽尚未完全冷却的血液,与周遭透骨的严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冰火两重天的诡异触感,提醒着人们那场爆炸的恐怖能量才刚刚消散不久。
车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实质。
李国华的双手紧握方向盘。
老谋士(李国华)那晶化的左眼在快速明暗交替的光线下感到阵阵酸涩胀痛,不得不更多地依赖右眼来观察路况。
他(李国华)驾驶得极其小心,方向盘不时微微转动,规避着地面突兀崛起的冰棱和半埋的尖锐金属。
每一次底盘传来轻微的刮擦声,他的眉头都会皱紧一分,心中默默计算着本就宝贵的燃料在这种复杂地形下的额外消耗,以及车辆脆弱部件受损的风险。
他(李国华)的目光锐利如鹰,不仅看路,也警惕地扫视着两侧残骸的阴影处。
马权坐在副驾驶,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晃动。
空荡的右袖管垂在身侧,他只能用独臂紧紧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以保持稳定。
膝上的邪剑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意,与体内那因环境巨变和深处呼唤而略显躁动的九阳真气形成微妙的对抗。
他(马权)的目光沉静,却像扫描仪一样,不断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度,以及包括在前方残骸上移动的身影。
失去一臂,不仅意味着战斗力的折损,更意味着在这种环境下平衡和应变能力的下降。
他(马权)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依赖队友的信心。
这片由北极星号毁灭形成的坟场,某种程度上也是他决断的副产品。
他(马权)的目光掠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残骸时,眼底深处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但旋即被更强的坚毅取代。
现在不是沉湎之时。
后座上,刘波几乎将整张脸都贴在了冰冷的车窗上,覆盖着骨甲的高大身躯因紧绷而微微前倾。
骨甲上那些在与变异生物的战斗中留下的破损处,传来隐隐的钝痛。
而更折磨人的是皮下那种持续不断的、新骨生长的麻痒与刺痛,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
这痛苦让他烦躁,如同被关在笼中的困兽,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或者尽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鬼地方。
他对包皮那套躲闪腾挪的侦查方式本能地不信任,更信奉绝对的力量。
但此刻,他只能压抑着冲动,信任马权的安排,粗重的呼吸在玻璃上呵出一团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火舞靠在刘波旁边的角落,脸色依旧苍白。
她(火舞)仅存的右眼努力地睁着,透过车窗观察着外部环境。
她的左眼和左臂黯淡无光,如同精致的假体。
机械组运行还算平稳,但内部能量核心的指示灯在她视野一角显示,能耗比在平坦冰面上高了15%。
她(火舞)在默默记录着残骸的类型和分布,大脑习惯性地试图分析是否有可回收利用的部件或能源。
但目光所及,尽是彻底损毁和无法辨识的焦黑结构。
这让她轻轻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前路的未知和团队面临的绝境,像沉重的冰块压在她的心头。
她(火舞)必须尽快恢复,至少不能再成为负担。
包皮是五人中最为“活跃”的一个。
车辆刚一进入残骸区,他就主动请缨,利用其兽化异能带来的敏捷和那条多功能机械尾,如同一只真正的雪猿,灵巧地攀上了附近一块较高的、倾斜的甲板残骸。
“权哥!老李!我先去前面探探路!”他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失真,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属于盗贼和探索者本能的兴奋。
身处废墟环境,反而让他比在开阔冰原上更有安全感,这是他的“主场”。
机械尾时而如钩爪般牢牢固定身体,时而如探针般轻点前方冰面的虚实。
他(包皮)站在制高点,眯着眼,仔细分辨着前方错综复杂的路径,不时通过手势或那台信号时好时坏的简易通讯器,向下方缓慢跟进的车辆指引相对安全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