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区边缘数公里外,一片巨大的冰丘投下斜长的蓝色阴影,如同匍匐在苍白冰原上的沉默巨兽。
小队蜷缩在背风处,算是找到了一个临时的喘息之地。
惨白的阳光挣扎着穿透稀薄的云层,吝啬地洒下些许光亮,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反而将冰晶照得刺眼,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空气里,那股从辐射带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金属腥气尚未完全散尽,混杂着冰雪纯粹的凛冽,以及人体散发出的、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汗水的气息,形成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氛围。
临时营地简单得近乎简陋,散落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行囊,一口小锅架在微弱的能量炉上,正慢吞吞地融化着雪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李国华靠着冰壁坐下,那只未晶化的右眼努力眯着,视线里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浓重的、不断晃动的毛玻璃。
晶化左眼的剧痛稍减,但持续的灼热感和视力严重受损带来的眩晕,让他不得不集中全部精神才能维持基本的清醒。
火舞坐在他不远处,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机械足,关节处偶尔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摩擦声,能量核心的读数依旧不容乐观,维持在低功耗运行的边缘。
她(火舞)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过度消耗异能后的疲惫。
马权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空荡的左袖管被寒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马权)脸色苍白,呼吸比平时深沉些许,丹田内的九阳真气如同干涸的泉眼,恢复得极其缓慢。
右臂的烧伤在寒冷和先前真气剧烈消耗的双重作用下,传来隐隐的、持续的钝痛。
他(马权)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独自坐在最边缘的刘波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刘波低垂着头,粗重的呼吸在面前凝成一团团白雾。
体内,那股在辐射区内感受到的奇异暖流仍未完全平息,像是一条温顺的蛇,盘踞在骨骼深处。
曾经折磨得他夜不能寐的冻毒麻痹感,以及骨甲生长时那钻心刺骨的疼痛,此刻竟奇异般地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充盈的力量感。
他(刘波)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覆盖着青灰色骨甲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吧”般的轻响,仿佛那里面蕴藏着足以撕裂冰层的能量。
然而,与这力量感一同苏醒,并且以更凶猛姿态席卷而来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源自骨髓深处的饥饿。
那不是寻常的腹饥,而是一种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在燃烧、在疯狂索取能量的空洞感。
他(刘波)的胃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像是有一个旋涡在腹腔内旋转,要吞噬掉一切可以触及的物质。
就在这时,李国华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在火舞的低声协助下,他开始分发最后的口粮。
“每个人,小半块压缩饼干,一片肉干。
慢点,仔细点吃。”
他(李国华)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食物的匮乏,从一个抽象的警告,变成了眼前触手可及、且岌岌可危的现实。
火舞默默地接过自己那份,小口地、极其珍惜地咀嚼起来。
马权拿起饼干,没有立刻吃,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硬实感。
包皮则一把抓过自己的份额,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旁人,尤其是刘波,然后迅速将肉干塞进嘴里,囫囵吞下,仿佛慢一点就会被抢走。
轮到刘波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一把从李国华手中抓过了那点食物。
他(刘波)的手指因为急切而微微颤抖,覆盖指背的骨甲边缘不经意间擦过李国华的手掌,带来一种冰冷而坚硬的触感。
他(刘波)甚至没有看清食物的样子,便将那小半块压缩饼干和那片薄得透明的肉干一股脑地塞进嘴里。
粗糙的饼干碎屑刮过喉咙,干涩的肉干需要费力才能吞咽。
这点东西落入那咆哮的饥饿深渊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反而像是往烧红的烙铁上滴了一滴水,瞬间蒸发,只激发出更猛烈、更灼人的欲望。
刘波三口并作两口吞下了所有,然后抬起头,一双泛着些许灰白的眼珠不受控制地转动着,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其他人手中那尚未吃完的、或是正在细细品尝的食物。
他(刘波)的喉咙剧烈地上下滚动,发出清晰而响亮的“咕噜”声,在寂静的营地里显得格外刺耳。那眼神,不再是平日的麻木或隐忍,而是一种近乎野兽盯着猎物般的、赤裸裸的渴望。
这目光,首先被一直暗中留意他的包皮捕捉到了。
包皮自己刚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正心疼地舔着手指上的碎屑,感受到刘波那几乎实质化的视线,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将自己空了的双手往怀里缩了缩。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住他的心脏,但这一次,恐惧之中还掺杂了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和一种试图抢占道德高地的、扭曲的勇气。
他(包皮)咧了咧嘴,脸上挤出一个混合着恐惧和讥讽的古怪表情,压低了声音,但那音调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喂!
看什么看?
没吃饱啊?”
包皮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刘波明显变得更加厚重、轮廓更加狰狞的胸甲和肩甲上扫过,那青灰色的骨质在惨白光线下泛着一种冷硬的、非人的光泽。
“啧啧…你这身骨头架子,好像又厚实了不少嘛?
刚才在里面…‘吃’那些绿光还没吃饱?
现在还想来惦记我们嘴里这点玩意儿?”
“吃”这个字,被包皮咬得格外重,充满了恶意的暗示。
这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刘波最敏感、最迷茫的神经末梢。
刘波猛地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珠瞬间锁定了包皮,里面原本的渴望被一种急剧升腾的羞恼和暴怒取代。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在骨骼深处不安地躁动、奔涌。
“包皮,你给我闭上嘴!”
他(刘波)低吼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嘶哑、变形,不像人声,反而更像某种受伤野兽的咆哮。
伴随着这声低吼,他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咔嚓!”
一声脆响。
他(刘波)脚下那块不知冻结了多少年、坚硬如铁的冻土,竟被他这无意间踏出的一步,硬生生踩得碎裂开来!
蛛网般的裂痕以他的脚掌为中心,瞬间蔓延开尺许范围。
同时,刘波胸口那增厚的骨甲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彼此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却清晰可闻的“沙沙”声,仿佛是无数细小的骨骼在相互刮擦。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刘波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营地的空气瞬间凝固。
马权反应极快,几乎在刘波踏前的同时,他已拖着疲惫的身躯横移一步,用自己独臂的身躯挡在了刘波和包皮之间。
他(马权)抬起仅存的右臂,掌心向外,做了一个强硬的、却又带着安抚意味的手势。
“刘波!冷静点!”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紧紧盯着刘波那双情绪翻涌的眼睛。
同时,马权侧过头,严厉地瞪向躲在后面的包皮,语气冰冷:
“包皮!
你也给我少说两句!
还嫌不够乱吗?!”
李国华也循着声音和气氛的异样,将模糊的视线投向冲突的方向,他看不到细节,但能感受到那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老谋士低沉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试图掌控局面的压力:
“都节省点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