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谓的争吵,解决不了我们面前的食物问题。”
火舞没有说话,但她已经悄然调整了姿态,从坐姿变成了半蹲,重心微微下沉,那双冷静的眼睛带着审视和警惕,落在状态明显不对的刘波身上,尤其是他那双骨节嶙峋、紧握成拳的手,仿佛在评估着他下一秒可能爆发的破坏力。
被马权和李国华接连呵斥,包皮脸上闪过一丝悻悻之色。
但看到刘波那副仿佛要择人而噬的模样,包皮到底没敢再继续火上浇油,只是小声地、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往后缩了缩。
然而,众人的劝阻和压制,并未能完全浇灭刘波心中那团邪火。
他(刘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骨甲的摩擦声因他的激动而变得更加密集、刺耳。
刘波看看挡在身前面色凝重的马权,又看看躲在后面眼神闪烁、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包皮,最后,目光垂下,落在自己刚刚因为抓取食物而空荡荡、此刻却因为紧握而微微颤抖的手上,以及脚下那被自己无意间踩裂的冻土。
一种强烈的、被孤立、被误解、被体内这股陌生力量以及无尽饥饿所操控的无力感和暴躁感,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内翻滚、冲撞,寻求着一个宣泄的出口。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限。
“嗬……”
他(刘波)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压抑的低吼,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被狂躁淹没。
毫无征兆地,他猛地拧腰转身,将全身那股澎湃的、无处安放的力量,尽数灌注到右臂之上!
覆盖着厚重骨甲的拳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恶风,悍然砸向身旁那坚硬冰冷的冰丘壁面!
砰!!!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巨响炸开!
冰屑、雪粉、细小的冰块如同爆炸般四散激射!
坚硬的、不知冻结了多少岁月的深蓝色冰壁,在他拳头落点处,赫然出现了一个足有海碗大小的、深深凹陷下去的坑洞!
以坑洞为中心,密密麻麻、蛛网般的白色裂痕疯狂蔓延开去,覆盖了方圆近一米的区域!
凹坑最中心,甚至能看到被恐怖力量瞬间碾压、粉碎成的晶莹冰晶粉末,正在簌簌飘落。
整个冰丘仿佛都随着这一击微微震颤了一下。
营地突然变得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远超常理的暴力展示惊得怔在原地。
火舞半蹲的身体瞬间绷直,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李国华虽然看不清,但那声巨响和随之而来的震动,让他脸色骤变。
包皮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看向刘波的眼神里,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
马权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冰壁上那个触目惊心的坑洞,又缓缓转向保持出拳姿势、兀自喘着粗气的刘波,心脏一点点地沉下去。
这一拳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刘波原有实力的认知。
刘波喘着粗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动,骨甲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刘波)缓缓收回拳头,覆盖拳面的青灰色骨甲依旧完整,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在惨白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而狰狞的光泽。
此刻刘波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再看看冰壁上那个由自己亲手制造的“伤疤”,眼中翻腾的狂躁和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茫然、震惊和后怕的情绪所取代。
他(刘波)似乎……也对自己这失控一击所造成的破坏,感到难以置信。
马权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震动,他走上前一步,距离刘波更近了一些,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刘波,我们需要食物,这大家都知道。
但力气,要用来寻找食物,对抗敌人,而不是…内耗。”
他(马权)刻意避开了“破坏”和“失控”这样的字眼,试图给双方都留下台阶。
李国华适时地接过了话头,他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刘波身上,强行拉回到更加残酷的现实面前。
他(李国华)嘶哑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根据我们手头的地图,和我脑子里记下的坐标、路程估算…”
老谋士停顿了一下,那只模糊的右眼似乎扫过了每个人,接着说道:
“我们现在携带的口粮,就算按照最低限度的、维持基本活动的配给量计算,最多…
也只能再支撑两天。”
他(李国华)再次停顿,让这个数字像冰水一样浸透每个人的意识,说着:
“而这,是在没有额外剧烈的活动下、没有遭遇战斗、没有…其他意外消耗的前提下。”
李国华的话语意有所指,虽然没有明说,但那微微转向刘波方向的脸庞,已经清晰地表达了含义,最后低语道:
“现在的现实就是,食物危机,已经不再是纸面上的警告。
它就在这里,迫在眉睫,关乎生死。”
包皮听到这话,脸垮了下来,嘴唇嗫嚅着,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
“我就知道…带上个…”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但那份怨怼和恐惧已然明了。
刘波则彻底沉默了下去。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深深地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彻底被增生骨甲覆盖、变得狰狞而非人的双手。
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仍在静静流淌,带来的不再是短暂的舒适,而是沉甸甸的负担和更深邃的饥饿。
狂暴的情绪暂时被压制,但那灼烧般的空虚感,依旧在他的腹腔内,在他的每一寸骨骼深处,顽固地燃烧着。
短暂的冲突,被强行压了下去。
但冰壁上那清晰的拳印,包皮眼中无法消散的恐惧,李国华话语里未尽的警告,马权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虑,以及火舞那份冷静的审视…所有这些,都像无形的壁垒,悄无声息地立了起来。
队伍在一片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弥漫着互不信任颗粒的气氛中,重新收拾行装,踏上了前路。
刘波默默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刘波)的步伐因为骨甲的增厚和体重的增加而略显沉重,每一步落下,都在积雪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深深的脚印。
他(刘波)能感觉到自己和前面那四个身影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几步路的距离,而是一道正在缓缓裂开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刘波握了握拳,骨甲包裹的指关节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他(刘波)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之下、骨骼之外,那层坚硬物质所带来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但与此同时,那股与之共生、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饥饿感,也在时刻啃噬着他的意志,提醒着他与“正常人”的不同。
每一步迈出,身体的沉重感并非仅仅来源于疲惫,更多的是这身不断生长、不断汲取能量的骨骼,以及那在体内永不餍足、时刻咆哮的空洞。
他(刘波)不再仅仅是队伍里那个受伤的、需要同伴分担负重、需要照顾的战斗员。他成了一个异类,一个需要消耗更多宝贵资源才能维持存在的“隐患”,一个可能随时会失控的…不稳定因素。
冰原上永恒的风,吹拂着他增厚的骨甲表面,发出一种沉闷的、与吹过衣物时截然不同的呜咽声,像是在为他奏响一曲孤独的挽歌。
刘波抬起覆盖着骨甲的粗糙手掌,轻轻按在自己冰冷坚实的胸口。
这身日益强大、坚不可摧的甲胄,究竟是他的庇护之所,还是一座正在将他与过往、与同伴、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离开来的…活着的监狱?
刘波不知道答案。
只有饥饿,如同永恒的寒风,在他的灵魂深处呼啸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