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压包裹着包皮,水流的方向诡异而难测,时而平静,时而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着他。
他(包皮)凭借水獭的本能和兽化后增强的感知,在昏暗的水域中潜游。
水下的视野极差,他更多依靠胡须的触觉和对水流振动的感知来搜寻目标。
这里并非死寂一片,一些苍白、扭曲的水生植物像鬼手般在冰壁或水底摇曳。
偶尔能看到一些快速掠过的、模糊的黑影,速度极快,难以捕捉。
他(包皮)的肺部开始感到压力,氧气在消耗。
必须有所收获!
包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缓动作,更加仔细地感知。
终于,在靠近一处水下冰坳时,他察觉到了一些缓慢移动的生物。
然后包皮小心翼翼地靠近,借助微弱的光线,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那是一些形态极其怪异的鱼类。
体型不大,但身体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带着荧光斑点的苍白或暗灰色,鳞片稀疏甚至缺失,露出
它们的眼睛要么巨大而空洞,仿佛两个漆黑的玻璃球,要么已经完全退化,只留下两个凹陷的坑洞。
一些鱼的嘴部异常阔大,布满细密的尖牙,另一些则背鳍或侧鳍进化成了尖锐的、如同骨刺般的结构。
毫无疑问,这是长期生活在辐射和黑暗环境下产生的变异种。
包皮瞄准了其中几条游动相对迟缓、体型稍大的怪鱼。
他(包皮)收敛起自身所有的气息,如同真正的水中猎手,利用水流的掩护,猛地加速!
利爪弹出,精准地挥向目标!
水下一阵剧烈的搅动!
受惊的鱼群四散奔逃。
包皮感到爪下传来挣扎的力道和滑腻的触感。
他(包皮)不敢迟疑,用嘴牢牢叼住捕获的猎物,同时爪子再次出击,又抓住一条!
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他不敢再贪多,立刻调转方向,循着绳索传来的牵引感,奋力向那微弱的光源处游去。
“动了!”刘波猛地低吼一声,他感受到绳索另一端传来剧烈而持续的拉力。
马权和刘波立刻协力,开始快速而稳定地回收绳索。
哗啦!
水花破开,一个棕色的、湿漉漉的身影猛地从幽暗的水中探出半截身子!
是包皮!
他(包皮)急促地、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着。
紧接着包皮又奋力将嘴里叼着的、仍在疯狂扭动的两条形态丑陋的怪鱼,以及一只爪子紧紧抓住的另一条鱼,一起甩上了冰面!
那几条鱼落在冰面上,发出“啪啪”的拍击声。
它们的身躯粘滑,带着水藻和腥膻气,苍白的皮肤上诡异的荧光斑点在微弱光线下若隐若现,尖牙或骨刺狰狞外露,看起来绝非善类。
但此刻,在饥饿到极点的众人眼中,它们无疑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景象。
“怏,把包皮拉上来!”马权一边下令,一边迅速检查那几条还在弹跳的鱼。
包皮被拉上冰面,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后怕和难以抑制的兴奋的神情。
他,包皮成功了!
火舞立刻递上一些备用的布料(实际上是撕下的内层衣物),示意他赶紧擦拭,避免身体上的温度流失。
刘波几乎要扑上去抓起那些鱼生吞,被马权严厉的眼神和一声低喝制止:
“等等!”
李国华在火舞的搀扶下,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其中一条鱼。
老谋士的手指感受着鱼身的粘滑、鳞片的怪异和那些凸起的骨刺。
他(李国华)凑近了些,用模糊的视力努力分辨,又嗅了嗅鱼身上那股混合腥气。
“形态……确有变异。
体表……无立即毒性反应,但肌肉……恐怕积累了不少东西。”
老李(李国华)嘶哑地并地抬起头说着:
“大概率含有辐射,不宜生食,必须充分加热……即便如此,也无法完全消除风险。
吃,还是不吃,你们决定。”
李国华的话再次给刚刚升起的兴奋降了温。
马权看着地上那几条丑陋却代表着生机的鱼,又看了看周围队友——
火舞的冷静,刘波几乎要喷出火的渴望,包皮期待又忐忑的眼神,以及李国华那洞悉风险却将选择权交给马权的沉默。
“必须要处理一下,烤熟这些鱼。”马权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斩钉截铁。
在饿死的绝对风险面前,潜在的、长期的辐射威胁,显得不再那么可怕。
他们迅速在背风处用收集到的极少量的、不知名的耐寒灌木枯枝(来自裂缝边缘岩石缝隙)和部分固体燃料,升起了一堆微弱的篝火。
鱼肉被简单处理(去除最明显怪异的内脏和骨刺)后,串在金属条上,放在火上炙烤。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焦糊、鱼腥、硫磺和隐约金属味的古怪气味弥漫开来。
当鱼肉表面变得焦黄,不再滴落汁水时,马权将烤好的鱼分了下去。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拿着自己那份滚烫、散发着怪味的鱼肉,迟疑了不到一秒,便狼吞虎咽起来。
鱼肉的口感粗糙,纤维很粗,味道确实古怪,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涩和土腥味,咀嚼起来如同在啃噬浸水的木柴。
但对于空置了太久的胃袋来说,这无疑是久旱甘霖。
温热的食物落入胃中,带来了实实在在的饱腹感和热量,暂时压下了那磨人的饥饿感。
刘波吃得最快,几乎连鱼刺都嚼碎咽了下去,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上沾染的油脂和焦屑。
包皮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看到大家(包括马权和李国华)都开始进食,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似乎……暂时安全了。
胃里有了东西,众人的脸色不再那么死灰,精神和体力都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恢复。
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氛,似乎也被这怪异的鱼腥味冲淡了些许。
然而,当最后一点鱼肉被消灭干净,地上只剩下几具形态诡异的鱼骨和狰狞的鱼头时……
看着那苍白皮肤上残留的荧光斑点,回味着口腔里那股难以散去的苦涩和金属余味……
再想到李国华关于辐射的警告,以及包皮描述的水下那黑暗、变异的环境,没有人感到真正的轻松或喜悦。
这只是一个暂时的喘息。
一个靠着吞咽潜在危险换来的、脆弱的缓冲。
饥饿的危机暂时退却,但一个新的、无形的阴影——
“辐射污染”和“未知变异风险”——
已然如同冰下的暗流,悄然缠绕而上。
包皮虽然立了功,挽救了队伍,但团队信任的裂痕并未因此弥合,只是被更迫切的生存需求暂时掩盖了。
他们找到了一条通往生路的缝隙,但这条缝隙之外,似乎并非坦途。
而是另一个布满荆棘、隐藏着更深危机的未知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