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对面,是一排相对完好的建筑,其中一栋的入口处挂着褪色的标识牌,上面写着:
“铁锈镇地铁2号线·中央广场站”。
地铁站入口被生锈的铁栅栏半封着,栅栏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链锁。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深处偶尔闪烁的一点应急绿光,像鬼火。
“没路了……”包皮绝望地说。
身后,追兵已经从三个方向围了上来。
剃刀首领走在最前面,脸上那道疤在昏暗光线下像条蜈蚣。
他手里端着猎枪,枪口垂着,但食指搭在扳机上。
“跑啊。”剃刀咧嘴笑,露出黄牙:
“怎么不跑了?”
他身后还有五个人,全都拿着武器,慢慢散开,形成半圆形的包围圈。
更远处,尸嚎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身影在废墟间晃动了。
“现在投降,”剃刀说,枪口抬了抬,指向火舞,接着道:
“把那妞儿交出来,还有你们从医院偷的数据。
我可以考虑放你们其他人一条生路。”
李国华在刘波背上挣扎着抬起头,右眼浑浊但还清醒。
老谋士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
“地铁……隧道……复杂……很多维修通道……可能通到城外……但
马权快速评估。
地面:
被包围,尸群正在靠近
硬拼?
队伍状态太差,刘波连骨甲都唤不出来了,火舞站都站不稳,自己右臂废了,包皮……
不添乱就不错了。
地铁站:
黑暗,未知,但至少能摆脱当前的包围。而且隧道系统复杂,有机会甩掉追兵。
他(马权)没有犹豫。
“刘波。”马权低声道。
刘波会意,放下李国华,然后用最后力气冲向旁边一辆废弃的购物车。
那购物车锈得都快散架了,但还有轮子。
他(刘波)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硬生生把购物车掀翻,轰隆一声堵在地铁站入口的一侧。
几乎同时,马权冲向铁栅栏。
短刀出鞘——
左手握刀,力量不足,但速度够快。
刀锋砍在铁链锁上,火星迸溅。
一下,两下,三下——
锁头终于崩开,铁链哗啦一声滑落。
“进去!”马权吼道。
小队连滚带爬地冲进地铁站。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
外面最后一点天光被铁栅栏挡在外面,里面是纯粹的、浓稠的黑暗。
只有远处隧道深处,一点微弱的应急绿光在幽幽闪烁,像深海里唯一的光源。
眼睛需要时间适应。
马权靠在墙边,独眼死死盯着入口。
外面,剃刀首领骂了一句脏话,但没立刻追进来。
他站在入口处,举着猎枪,手电光束在站内扫射——
光束切割黑暗,照亮了积灰的自动售票机、破烂的宣传海报、满地碎玻璃和垃圾。
“老大,进不进?”有人问。
“里面太黑了……”另一个声音犹豫。
剃刀没说话。
他用手电仔细照着站内每一寸地方,光束在墙壁、柱子、垃圾桶后面来回扫。
他在找埋伏。
站台边缘,小队挤在一根柱子后面。
马权压低声音:
“不能留在这儿。
他们一旦适应黑暗,或者敢冲进来,我们就完了。”
“下隧道?”刘波喘着气问。
包皮已经兽化,雪貂的鼻子在空中猛嗅。几秒钟后,它变回人形,声音带着惊恐:
“隧道深处……有味道……很多……腐烂的、潮湿的……不是丧尸……是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剃刀成员的声音:
“老大!尸群到广场了至少二三十只!”
外面果然传来密集的尸嚎和蹒跚的脚步声。
剃刀首领咬牙的声音都能听见。
“操!”他骂了一声,然后做出决定:
“进去!
他们比丧尸好对付!
老六、阿彪,你们两个守住入口,别让丧尸跟进来!
其他人,跟我进!”
手电光束再次晃动,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追兵进来了。
马权不再犹豫。
“下隧道!快!”
小队跌跌撞撞翻过站台边缘,跳进轨道区。
高度差大概一米五,刘波背着李国华直接跳下去,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马权扶着火舞下去,包皮自己跳下去,落地滚了一圈。
隧道里比站内更黑。
手电打开——
只剩最后一支还有电,光束昏黄,只能照出前方十几米。两侧墙壁贴着白色瓷砖,但大部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混凝土。
墙面上满是涂鸦和霉斑。轨道锈蚀严重,中间有积水,水是黑色的,泛着一层油光。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还有一种……
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往前走!”马权低喝。
小队开始艰难前进。
轨道不平,有碎石和废弃的零件。
积水不知道多深,只能尽量绕开。
手电光束在黑暗中摇晃,照亮前方一小段路,更深处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后方,站台边缘出现了手电光束。
追兵下来了。
但他们走得很慢,很谨慎。
手电光束在轨道区扫来扫去,显然也在惧怕这种完全陌生的黑暗环境。
“他们……没敢跟太紧……”火舞虚弱地说着。
她(火舞)一只手按着额头,眼睛紧闭,接着道:
“在站台边……犹豫……”
马权点头。“继续走。”
隧道开始出现岔路。
主隧道一直往前,但旁边有条更窄的维修通道,入口挂着“设备维修·闲人免进”的牌子,牌子已经锈得看不清字了。
通道里更黑,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包皮兽化后进去探了探,回来变回人形汇报:
“里面……味道更重……但没听到动静……”
马权看向后方——追兵的手电光束还在主隧道口晃动,没敢进来。
“进维修通道。”他说。
小队一个接一个钻进窄道。
里面果然更窄,两侧是裸露的管线和电缆,有些还在滴水。
地面有积水,踩上去噗嗤作响。空气更加憋闷,那股腥臭味也更明显了。
他们走了大概两百米。
后方终于彻底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追兵也没有跟进维修通道。
又走了三百米。
马权终于停下。
手电电量已经见底,光束昏黄得像随时会熄灭。
他(马权)关掉手电,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只有呼吸声。
粗重的,艰难的,带着痛苦和疲惫的呼吸声。
刘波把李国华轻轻放在稍微干燥一点的地面上,老谋士已经陷入半昏迷,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火舞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双手依然死死捂着胸口——
数据盘还在。
包皮变回人形,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全是冷汗和灰尘。
黑暗浓得如同实质。
远处,隧道深处传来某种规律的、缓慢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还有……
一种极细微的、类似金属摩擦的窸窣声,时有时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慢慢移动,又或许只是风声穿过管道。
“他们……没跟进来?”包皮颤抖着问,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暂时没有。”马权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接着说道:
“他们在出口等。”
黑暗中,刘波闷哼一声。
骨甲微微发光的轮廓在皮肤下闪烁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他(刘波)连维持这点微光都做不到了。
痛苦的低吼从刘波喉咙里挤出来:
“异化……压不住了……需要……镇静剂……”
火舞微弱地说:
“包里……左边侧袋……还有最后一支……”
马权在黑暗中摸索,找到背包,拉开侧袋。
手指碰到冰冷的金属针管,还有一小瓶液体。
他(马权)凭感觉抽出液体,注入针管,然后摸到刘波的胳膊。
针头刺入皮肤。
液体推入。
黑暗中传来刘波长长吐气的声音,沉重的喘息渐渐平缓下来。
但痛苦没有消失,只是被强行压下去,像把沸腾的水盖上了盖子。
李国华突然在昏迷中含糊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呓语:
“隧道地图……维修室……可能有……”
然后重归沉寂。
黑暗里,五个人或坐或躺。
只有艰难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那规律的滴水声,和时有时无的窸窣声。
没有食物。
没有水。没有光。
没有退路。
手机只剩最后一点点电,不敢再开。
伤口没有处理,还在渗血。
体力彻底耗尽,每个人都在透支生命的最后一点储备。
他们摆脱了“剃刀”的追逐。
但铁锈镇的阴影,如今化作了隧道中更加浓重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渗透进每一次疲惫的呼吸,每一寸冰冷的皮肤,每一个绝望的念头。
前方隧道深处,那未知的窸窣声,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缓慢,规律的……佷有耐心的………
在黑暗中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