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着这座空庙,也没有意义。”老人的眼神浑浊,却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清明:
“你的路不在庙里,而在外面。
在那些还在挣扎求生的人身边,在那些需要‘金刚怒目’才能活下去的世道里。”
十方疑惑的说着:
“可是……”
“没有可是。”老人打断他,声音忽然严厉起来:
“记住!你是修行之人,但不是泥塑木雕!
你的力量,你的信念,不是用来躲在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的!
是要走出去,去守护该守护之人,杀该杀之魔!”
十方反问道:
“若我……力不能及呢?”
“那便尽力。”老人闭上眼睛,声音渐弱:
“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即便倒下,也是倒在正确的路上……那便是……修行……”
话音未落,气息已绝。
十方跪在师父遗体前,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他埋葬了师父,对着荒芜的寺庙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走入茫茫雪原。
从此孤身一人。
一路向北。
遇见尸潮,便杀。
遇见幸存者,能救则救。
遇见亡魂,便超度。
饿了吃草根树皮,渴了饮雪吞冰。
受了伤,自己包扎。
累了,随便找个角落打坐。
没有目的,只有方向。
直到今天,在这里,遇见这些人。
意识深处的幻象忽然清晰了一瞬。
十方看见大殿门缝后,火舞那双因紧张而瞪大的眼睛,里面除了恐惧,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
……看见明心小和尚颤抖着合十的双手,嘴唇翕动,似乎在念诵什么经文。
……看见角落里,马权微弱起伏的胸膛——
那个人还活着,还在坚持。
……还看见,更早之前,寺庙里那些面黄肌瘦却眼神坚定的幸存者,那些用长矛戳刺丧尸的僧侣,那个在临终前还在为死者诵经超度的老僧……
这些画面,没有扭曲,没有恶意。
它们真实存在过。
这些人,还在等着。
等着他、十方……
做该做的事。
“啊……啊啊啊——!!!”
十方的喉咙里,爆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近乎野兽般的低吼。
那不是痛苦的哀嚎。
而是挣脱束缚的咆哮!
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眼底深处,那被混乱旋涡吞噬的清明,如同破晓的晨光,以无可阻挡之势,撕裂了所有阴霾与幻觉!
血丝密布的眼球,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灼热的金色光芒!
金刚怒目!
所有的幻觉,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耳中的尖啸、脑中的搅动、精神的污染……
依旧存在,依旧在疯狂冲击。
但它们再也无法撼动那颗如同金刚石般坚硬、如同古铜般致密的心。
十方看清了现实。
嚎叫者就在眼前一米处,口中的褶皱器官震颤到了癫狂的程度,周围的空气都因此微微扭曲。
精神冲击的“矛”依旧死死钉在他的眉心,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没用了。
十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左臂。
手臂颤抖得厉害,肌肉纤维在超负荷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但他不在乎。
握拳。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破皮处的血痂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十方)将拳头收于腰侧。
身体微微下沉,右腿前踏,左腿后撑,摆出了一个最古朴、也最扎实的马步。
脊柱如龙,节节贯通。残存的九阳真气(或者说,某种类似的生命能量)从近乎枯竭的丹田中被强行榨出,顺着经脉奔涌,汇聚于左拳。
拳头周围,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不是异能的光华,而是纯粹力量凝聚到极致时,引发的物理现象。
嚎叫者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震颤的幅度更加疯狂,甚至整个佝偻的身躯都开始痉挛般抖动。
精神冲击的强度再次拔高,试图在最后一刻摧毁十方的意识。
十方的鼻孔、耳朵、嘴角,都溢出了鲜血。
但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前所未有的坚定。
目光如刀,刺向嚎叫者那颗畸形的头颅。
嘴唇微动,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如铁:
“邪……”
“魔……”
“外……”
“道!!!”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左拳轰出。
没有风声。
没有残影。
甚至看起来有些缓慢。
但那是因为力量凝聚到了极致,沉重到了极致,以至于空间都仿佛因此凝滞。
拳头划破粘稠的空气,无视一切精神冲击,无视一切幻觉干扰,笔直地、坚定地、毫无花哨地,印向嚎叫者那颗硕大的、不断震颤的头颅。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拳头与头颅接触。
没有巨大的声响。
只有一声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熟透浆果被捏爆的“噗叽”声。
很轻。
但在这一刻的死寂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嚎叫者那咧到耳根的大嘴,骤然停止颤抖。
惨白色的褶皱器官,僵在了扩张到极限的状态。
下一秒。
以拳头落点为中心,那颗硕大的头颅,开始变形。
不是从外部被砸碎的那种破裂。
而是从内部,被一股纯粹到极致、刚猛到极致的力量,彻底碾碎、瓦解、崩坏!
先是头骨。
细微的裂纹从拳头接触点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瞬间遍布整个头颅。
然后,裂纹加深、扩大,头骨碎片向内塌陷。
接着是内部的脑组织。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脑”的话——
一团灰白色、夹杂着暗红色血丝、不断搏动的肉团,在绝对的力量挤压下,如同被重型液压机碾过的水果,汁液四溅。
最后是外皮。
紧绷的、布满褶皱的灰黑色皮肤,因内部结构的彻底崩溃而失去支撑,向内收缩、皱褶,然后……
“嘭!”
不是爆炸,而是更彻底的崩散。
惨白的碎片、灰白的浆质、暗红的血雾、漆黑的骨渣……
所有的一切,混合成一团无法形容的污秽之物,呈放射状向后喷溅!
糊满了后面的残墙,溅射到方圆三米内的地面,甚至在风雪中拉出了一道短暂存在的、猩红色的雾带。
嚎叫者无头的佝偻身躯,僵直了一瞬。
然后,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
“砰!”
身体砸在血泥中,溅起一片污浊的血沫。
那持续不断、折磨了所有人许久的精神冲击,如同被掐断电源的噪音,戛然而止!
世界,陡然陷入一种极致的、令人耳鸣的寂静。
十方保持着出拳的姿势。
拳头还停留在半空中,上面沾满了粘稠的、混合着各种颜色的污秽。
手臂微微颤抖,不是因用力,而是因为力量彻底抽干后的虚脱。
此刻十方在剧烈的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嘶哑、破碎、艰难。
白气从口鼻中狂喷而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浓雾。
额头上、脸上、脖颈上,全是汗水与血污混合的痕迹,顺着下巴往下滴落。
左臂无力地垂下。
肌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骨骼深处发出哀鸣。
刚才那一拳,榨干了他最后一丝气力,也透支了左臂的承受极限。
十方现在甚至无法确定,左臂的骨头是否已经出现骨裂。
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因为血,而是因为体力的彻底枯竭带来的晕眩。
世界在他眼中旋转、摇晃,色彩褪去,只剩下黑白与猩红交错的斑驳。
他(十方)晃了一下。
右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膝盖砸进冰冷粘稠的血泥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他没有完全倒下。
用右臂撑住地面,五指深深抠进泥里,强迫自己保持跪姿,抬起头。
看向前方。
嚎叫者的无头尸体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围那些原本簇拥着它的丧尸,此刻像是失去了指挥的提线木偶,动作变得茫然、迟滞、混乱。
有些继续在原地打转,有些则停下脚步,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困惑的光芒。
精神污染源消失了。
威胁,解除了一半。
十方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大殿的方向。
门缝后,火舞和明心正呆呆地望着这边。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痛苦与恐惧的痕迹,但眼中已经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火舞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但十方听不见——
他(十方)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仿佛有一干只蝉在同时鸣叫。
十方冲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很轻微的动作,却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然后,十方抬眼,看向更远处。
尸潮正在从两侧合拢。
虽然失去了嚎叫者的指挥,但嗜血的本能依旧驱使着它们向前涌动。
而且,那两只强大的变异体——
冰甲尸和骨刺巨力尸——
已经冲到了十米之内!
它们没有像普通丧尸那样茫然。
猩红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凶残与暴戾,死死盯住了跪在血泥中的十方。
显然,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杀死这个摧毁了“指挥者”的敌人。
冰甲尸低吼一声,迈开沉重的步伐,踏得地面微微震颤,加速冲来!
骨刺巨力尸则从侧翼包抄,骨刺手掌张开,准备撕碎这个已经无力反抗的猎物。
十方看着它们逼近,想站起来。
但双腿如同不属于自己,完全不听使唤。
左臂剧痛无力,右臂撑着地面,也在微微颤抖。
他(十方)正在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
但…空空如也。
丹田枯竭,经脉空虚,肌肉撕裂,骨骼哀鸣。
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冰甲尸冲到五米外,高高举起覆盖厚厚冰甲的拳头,准备砸下!
骨刺巨力尸从右侧逼近,骨刺在昏暗天光下闪烁着寒芒!
十方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
而是在凝聚最后一点.....
或许不存在的力气。
他(十方)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口气短促而疼痛——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眼中金光再闪!
“吼一!!”
一声低沉却充满威严的怒喝,从十方的喉咙深处迸发!
不是攻击,而是威慑!
如同受伤猛虎最后的咆哮!
冲在最前的冰甲尸,动作竟然微微一滞!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迟疑——
那是面对即便垂死依旧散发出危险气息的猎物时,捕食者的谨慎。
虽然这迟疑只持续了一瞬。
但对十方来说,这一瞬,或许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他(十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但他知道,不能就这样倒下。
至少....
不能背对着敌人倒下。
十方咬紧牙关,牙龈再次崩裂,鲜血满口。
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站起-
就在这时。
一道炽热的、带着熟悉气息的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从他身后的大殿方向,狂飙而来!
“十方--!!!”
是马权的声音!
嘶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十方微微侧头。
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个本该昏迷不醒的独臂男人,此刻正踉跄着冲出殿门,右眼紧闭,左眼充血,整张脸因痛苦而扭曲,但身上却燃烧着一层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淡金色火焰!
九阳真气!
马权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力,强行催动真气!
他(马权)冲到十方身前,用仅存的右臂,一把抓住十方的僧衣残片,将他向后猛地一拽!
“退后!!!”
嘶吼声中,马权挡在了十方与冰甲尸之间。
面对那砸落的冰甲巨拳,马权没有躲闪,而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拳。
拳头上,淡金色的火焰摇曳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却炽烈如阳!
“给老子.....
“滚开--!!!”
两拳相撞!
“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