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抬眸,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着天边的残阳,却依旧没什么温度。“爷爷怕我成了妖,”她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怕我握着家主的印,会把整个家族都拖进深渊。”
老人浑身一震,像是被说中心底最深的顾虑。他看着眼前的孙女,看着她那张过分冷静的脸,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知道,这孩子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得透彻,偏偏就是少了一份恻隐之心。
“囡囡,”他艰涩地开口,“爷爷和你母亲,不求你光耀门楣,只求你……能做个寻常人。平安喜乐的过完一生。”
她轻轻“哦”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将那片梧桐叶凑到鼻尖,似乎在嗅那股淡淡的草木朽气。“寻常人会哭会笑,会为了一只蝼蚁的生死而心软。”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学不会。”
风又起了,卷起更多的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爷爷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浑浊的眼里漫上一层湿意,却终究什么也没再说。
暮色四合,将宗祠的轮廓描得愈发深沉。那方檀木匣子里的玉印,依旧在无声地沉睡,像是在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答案。
直至封千岁的十八岁生辰宴落幕,那枚刻着“封氏掌印”的和田白玉印,终究还是被稳稳地搁在了她的掌心。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印身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边角处还留着历代掌权人的摩挲痕迹,沉甸甸的,压着的是整个封氏百年的兴衰荣辱。
她向来是不懂感情的。旁人说起欢喜时眉飞色舞的模样,谈及悲恸时红了眼眶的酸涩,于她而言,都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模糊,触不到真切。
可谁也不能否认,封千岁是顶顶聪明的。她从不是那种自持身份、刚愎自用的性子,更不会因旁人的劝谏逆耳,便偏要撞南墙。
自记事起,她便知晓自己的特别——旁人的童年是糖糕与纸鸢,她的却是满室的古籍与商战策论;旁人在学着撒娇讨喜时,她已能对着厚厚的账簿,指出其中细微的疏漏。
她也并非天生的冷硬,只是笨拙地模仿着旁人的模样,学着在该笑的时候弯起唇角,在该皱眉的时候敛起神色,一点点摸索着那些名为“情绪”的东西,该有怎样的起伏与反应。
她既然生来便占了封家继承人的尊位,享尽了旁人望尘莫及的荣华与庇佑,自然也懂得这份福泽背后的重量。
所以这些年,她才会一退再退。面对旁支的步步紧逼,她敛去锋芒,只在关键时刻不动声色地化解危机;面对长辈的殷殷嘱托,她收起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好奇,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家族事务里。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年轻的继承人,会循着既定的轨迹,一步步扛起封家的大旗,成为一个冷肃而合格的掌权者。
只是……任谁也没能料的到……
封千岁会突然玩性大发,会离开新际城来到宁市,不仅认识了慕浪,还答应他做他的女朋友。
还遇见了杨依依她们这些好朋友,让封千岁渐渐鲜活起来。
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