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浪看着她眼底的笃定,又感受着掌心里的温度,喉结滚了滚,脸上那点慌乱褪去,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他挺了挺脊背,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悲壮得像是要奔赴沙场:“罢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准备好了。”
封千岁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不行,忙抬手掩住唇瓣,肩头微微耸动着,发出细碎的笑声。那笑声像是檐下滴落的碎玉,清凌凌的,在这略显肃穆的老宅门前漾开。笑够了,她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眉眼弯弯:“好了,别耍宝了。再磨蹭下去,里头的人该等急了。”
两人相携跨过门槛,青石板上的落叶被鞋跟碾得沙沙作响,廊下的铜铃还在叮当作响。
两人刚踏过门槛,门檐铜铃的余响还在廊下绕着,便撞上了廊柱边立着的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穿月白色芙蓉花旗袍的少女,头发披落在双肩,手腕上一只羊脂玉镯着,眉眼间带着被娇养出来的倨傲。
她是封家旁系中“懿”字辈家收养的养女,但封千岁并不认同她,所以她只有名没有姓。
因为封千岁看不上她,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所以封千岁绝对不会同意让她冠上“封”姓的。这也导致安宁向来瞧不惯封千岁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女人决定她的命运,阻断她的富贵路。
安宁的目光黏在封千岁那身墨金旗袍上,像是淬了腊月的寒冰,寒得能剜下人一块肉来。
那金线绣就的凤凰,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衬得封千岁身姿挺拔,气度雍容,竟让她生出几分刺眼的妒意。
周遭原本还算和煦的风,似是都被这目光冻住,连带着空气里的温度,都骤然降了几分。
“吆,家主大驾光临。”她的声音不高,却裹着一股子化不开的阴阳怪气,尖刻得像檐角断裂的琉璃瓦,“听说家主今日带了贵客回门,安宁特意在这儿候着,好给家主迎迎驾呢!”
她身后跟着的几个旁支子弟,一个个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面上瞧着恭顺,眼底却藏不住看热闹的讥诮。只是那点戏谑的目光,全是落在安宁身上的——谁都清楚,这位一心想挤入封家旁系的姑娘,又要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待他们的目光转向封千岁时,方才那点散漫的神色霎时敛得干干净净,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满是敬畏:“家主!”
封千岁的目光掠过这几个小辈,眉眼间漾着几分浅淡的温柔,语气也是和煦的:“嗯,这秋老虎正烈,暑气还没散尽,怎么都跑到这日头底下站着?一会要是中暑了,可有你们好受的。”她转头吩咐身后的阿肜,“阿肜,回头让厨房煮些冰镇的酸梅汤,给少爷小姐们送过去解解暑。”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安宁时,那眼底的温柔便瞬间敛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毫不掩饰的厌恶。那目光太沉,像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刺入安宁的心底。
安宁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一颤,心底的妒火瞬间燎原。她最恨的,就是封千岁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明明她只差一步,就能成为真正的封家小姐,就因为封千岁一句话,她到现在都只能顶着“安宁”这个名,连个封姓都捞不着,成了整个封家圈子里,人人背地里耻笑的笑话。
封千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旗袍上金线绣就的凤羽,鞋跟在青石板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怎么?是禁闭没关够,还是家规抄少了。你难道蠢到连自己的‘名’的含义都不知道吗?”
话落,封婉宁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捏紧衣角。
安宁!安宁!是在警告她要安分守己,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