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稚儿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小洋裙,脊背挺得笔直,小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身侧,一步步走到封千岁面前,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半礼,声音还有些未散的怯意,细细细细道:“家主……稚奴……”
她垂着眼帘,长睫像两排敛翅的蝶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封千岁周身气度矜贵又慵懒。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先缓缓牵起一抹浅淡却温和的笑意,白润如玉的手指伸过去,轻轻抚上她的发顶。发丝柔软顺滑,触感极好,她的语气漫不经心,却满是安抚:“我又不责怪你,怕什么。”
那掌心的温度温润,语气里的纵容更是毫不掩饰,封稚儿瞬间卸了大半拘谨,鼻尖微微一皱,下意识地努了努粉嘟嘟的下唇,方才的怯意全然褪去,只剩满心的不耐与委屈,声音也拔高了些许,带着几分娇蛮的嘟囔:“稚奴当然知道家主不会责罚我!可是家主——”
她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眼底翻涌着显而易见的嫌恶:“您什么时候能把那个癞蛤蟆弄走啊?自从她进了老宅,到处攀附讨好,搬弄是非,整个封家老宅都被她弄的乌烟瘴气的!稚奴多看她一眼,都觉得碍眼,实在不想再见到她了!”
说着,她的脸颊都气鼓鼓的,像只炸了毛的小团子,模样又娇又憨。
封千岁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力道温柔得很,语气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还有几分哄小孩似的漫不经心:“懿德和他夫人两个蠢货,早就急匆匆给她办好了收养手续。如今在名义上,她已是懿德夫妻俩的养女,虽然我没同意让她上咱们封家登了族谱。”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沉了沉,语气淡了几分:“她那点登不上台面的龌龊心思,想攀附封家、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老宅里上上下下谁不清楚?赶她出去,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固然简单。”
“可你忘了,”封千岁的声音压得稍低,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凉薄,“那丫头最是阴毒,嘴又碎得很。若是真把她逼急了,保不准她会跑到外面,说出些什么无中生有的闲话,污了咱们封家的名声,反倒得不偿失。”
话音落,她收回手,看着她依旧垮着的小脸,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纵容:“再说了,你们这些孩子在老宅里住着,事事都有人盯着管束,日子过得未免太过乏味。有她这么个跳梁小丑在跟前整点幺蛾子,给你们解解闷,倒也不算坏事,不是吗?”
封稚儿闻言,腮帮子鼓得更厉害了,语气里满是不依不饶的娇嗔:“解闷?家主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昨儿个还敢偷偷摸我的玉佩,被我逮住了,反倒哭哭啼啼地跑去跟懿德叔母告状,说我欺负她。”
“叔母也是个糊涂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数落了我两句,要不是我跑得快,指不定还要被念叨多久呢!”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委屈巴巴地看向封千岁,“那玉佩还是去年家主赏我的,她凭什么碰?”
封千岁失笑,屈指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红眼圈?”
她抬手,指尖拭去她眼角堪堪要滚落的泪珠,语气沉了几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懿德那两口子,耳根子软,又好面子,被那丫头几句好话哄得找不着北,下次她在招惹你,你直接动手不就行了,哦!记得让佣人和保镖们动手,你年纪小,别回头伤着你。”
“至于你的玉佩——”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碰过了,便脏了。扔了吧,或者打赏给你院子里的人都随你。过几日,我让人送你一块更好的,羊脂玉的,上面雕的是你最爱的白梅。”
封稚儿眼睛一亮,方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忙不迭地追问:“真的?家主可不许骗我!”
“自然不骗你。”封千岁颔首,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
安宁被少爷小姐们控制住,就这么听着封千岁和封稚儿对她明目张胆的嘲讽和数落。嘴还被阿肜用手帕给堵上了。眼里的恨意都快化成实质的了。
封稚儿依偎在封千岁身侧,眉眼弯弯,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像淬了毒的针,一句句扎进她的心里;封千岁垂眸看着小姑娘,嘴角噙着淡笑,眼底却一片冰寒,分明是对着封稚儿说话,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的轻蔑与不屑,几乎要将她凌迟。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皮肉被刺破,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像暗夜里滋生的毒藤,恨不得当场扑上去,将眼前这对高高在上的叔侄撕碎。
是啊,她如今是封家旁系的小姐,是懿德夫妻俩敲锣打鼓领进门的养女,族谱上也添了她的名字。可这又如何?整个封家老宅,谁不知道封千岁从未认过她这位“小姐”?佣人和保镖们看人下菜碟,见家主对她这般态度,自然也懒得敷衍,平日里遇见了,要么扭头就走,要么拿鼻孔看人
封千岁将她眼底的恨意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几分。她方才那些话,句句都是说给她听的,就是要撕破她那层伪装的温顺,看她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封千岁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腕间的翡翠玉镯,抬眼瞥了阿肜一眼,声音淡得像风:“把人带下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阿肜应了声“是”,拽着安宁嘴里的手帕往后一扯,疼得她龇牙咧嘴,随即又推搡着她的后背,恶声恶气地呵斥:“走!还愣着干什么,想在这儿挨鞭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