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起
在望海镇的第五天,他们遇到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火娴云独自去布庄买布料——海边的天气变化快,她需要给愈子谦做几件更轻便的春衣。南宫柔陪着她,两个女子手挽着手走在熙攘的街道上,一个红衣如火,一个蓝裙似水,吸引了无数目光。
布庄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一见她们就热情招呼:“两位姑娘快请进!刚到了一批从江南运来的丝绸,轻薄透气,最适合海边穿!”
火娴云挑选布料时很认真——她要考虑颜色、质地、透气性,还要想象穿在愈子谦身上的样子。南宫柔则在一旁看那些绣着海浪纹样的布料,想着给慕雨生做件新袍子。
“老板娘,这种月白色的料子还有吗?”火娴云指着一匹素雅的丝绸问。
“有有有!姑娘好眼光,这料子看着素,但在阳光下会泛珍珠般的光泽,衬得人跟仙子似的!”老板娘边说边麻利地量布,“姑娘是要给谁做衣裳?”
“给我家……”火娴云顿了顿,“给我家公子。”
老板娘会意地笑了:“那可真配!姑娘这么美,公子定也是人中龙凤!”
正说着,布庄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衣着华贵但举止轻浮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穿着锦缎长袍的公子哥,手里摇着一把洒金折扇,眼神倨傲地扫视店内。
“哟,王老板,生意不错嘛。”锦袍公子懒洋洋地说。
老板娘脸色微变,但很快堆起笑容:“原来是孙少爷大驾光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闲得慌,来看看。”孙少爷的目光落在火娴云和南宫柔身上,眼睛一亮,“这两位是……”
“是外地来的客人。”老板娘连忙说,“孙少爷,您要什么料子?小的给您拿最新的货。”
但孙少爷已经绕过柜台,径直走向火娴云。他上下打量她,眼神里的惊艳毫不掩饰:“这位姑娘好生面善,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火娴云神色平静:“路人而已。”
“路人?”孙少爷笑了,“姑娘这样的绝色,说是仙女下凡都有人信,怎会是普通路人?在下孙绍,家父是望海镇的盐商会长。不知姑娘芳名?”
南宫柔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挡在火娴云身前:“这位公子,我们还要买布,请让一让。”
孙绍这才注意到南宫柔,又是一愣:“这位姑娘也……啧啧,今日是什么好日子,竟让我同时遇见两位仙子!”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起哄:
“孙少好眼光!”
“这两位可比倚红楼的头牌还漂亮!”
“请二位姑娘喝杯茶如何?”
火娴云的眼神冷了。她拉起南宫柔的手:“柔儿,我们走。”
“别急着走啊!”孙绍伸手想拦,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不是他不想拦,而是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像被什么凶兽盯上,脊背发凉。
他转头,看见布庄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瘦削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灰色布衣,但身姿挺拔如松。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银灰,右眼金红,此刻那金红色的瞳孔里正闪烁着冰冷的光。
孙绍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你是谁?”
愈子谦没有回答,只是走进布庄,走到火娴云身边,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他的动作很平静,但看向孙绍的眼神里有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位公子,”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请自重。”
孙绍被那双异色瞳看得心里发毛,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愿失了面子,强撑着说:“你又是谁?本少爷跟两位姑娘说话,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的人。”愈子谦说得很平淡,却字字清晰,“所以,关我的事。”
布庄里安静下来。老板娘吓得脸色发白,几个顾客也悄悄退到一边。孙绍的几个跟班想上前,但被愈子谦扫了一眼,都僵在原地——那是经历过生死、见识过真正战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不是这些纨绔子弟能承受的。
孙绍额角冒汗,但他还是嘴硬:“你的人?凭你也配?看你这穷酸样——”
话没说完,他手中的折扇突然“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不是被人打碎的,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折断的。
孙绍愣住了,看着手中的断扇,又看看愈子谦——对方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
“你……”他声音发颤。
“滚。”愈子谦只说了一个字。
那个字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孙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再也不敢停留,带着跟班狼狈地逃出了布庄。
布庄里恢复了安静。老板娘这才敢出声:“这位公子,您……您可惹麻烦了。那孙绍是镇上盐商会的独子,横行霸道惯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火娴云看向愈子谦,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看你出来这么久,不放心。”他说,眼神里的冰冷已经褪去,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而且,我感觉到你有危险。”
火娴云心里一暖:“我没事的。”
“我知道。”愈子谦说,“但我还是想保护你。”
南宫柔在一旁微笑:“愈公子刚才真威风。”
愈子谦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不想看到他碰你。”
付了布料钱,三人离开布庄。走在街上,火娴云轻声说:“子谦,你刚才动用了力量?”
“一点点。”愈子谦点头,“我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只是心里想着‘别碰她’,那扇子就断了。”
火娴云心中了然——这是时间法则的细微运用,虽然他现在记忆全失,但本能还在。这既让人欣慰,也让人担忧。欣慰的是他正在恢复,担忧的是过早暴露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当天傍晚麻烦就来了。
他们刚回到小院,就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舞灵溪推窗一看,皱眉道:“来了至少二十个人,拿着棍棒,领头的就是下午那个孙绍。”
慕雨生立刻起身:“我去布阵——”
“不用。”愈子谦平静地说,“我出去处理。”
“子谦!”火娴云拉住他,“他们人多。”
“我知道。”他转头看她,眼神清澈坚定,“但我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有些事,该我出面。”
他走出小院,火娴云四人跟在他身后。院门外,孙绍果然带着二十多个打手,个个手持棍棒,气势汹汹。
“就是他!”孙绍指着愈子谦,“给本少爷打!打死了算我的!”
打手们一拥而上。
接下来的场面,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愈子谦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他只是抬起右手,在身前虚虚一划。那些冲过来的打手突然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纷纷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哀嚎。
不是被力量击飞,而是像时间在他们身上发生了错乱——有的人明明在往前冲,却莫名其妙地往后倒;有的人脚下明明平坦,却像是踩空了一样摔倒;还有的人棍棒挥到一半,突然脱手飞出,砸在自己人头上。
短短几个呼吸,二十多个打手全躺在了地上,而愈子谦甚至没有碰到他们任何人。
孙绍目瞪口呆,腿一软,跌坐在地。
愈子谦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还要打吗?”
孙绍连连摇头,话都说不出来。
“那么,”愈子谦站起身,“带着你的人,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下次,就不是摔倒这么简单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孙绍听出了里面的寒意。他连滚爬爬地带着打手们逃走了。
愈子谦转身,看到火娴云四人都在看着他。他有些不安:“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没有。”火娴云上前,握住他的手,“你做得很好。克制,但有威严。”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伤害你。”他说。
“我知道。”火娴云微笑,“谢谢你保护我。”
这件事很快在望海镇传开了。人们都在议论那个异色瞳的年轻人——有人说他是隐居的高手,有人说他是来微服私访的朝廷大员,还有人说他是海神派来惩罚恶人的使者。
但愈子谦的生活并没有被打扰。相反,镇上的人对他更加尊敬——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敬。他走在街上,会有老人对他点头致意,会有妇人送他刚捕的鱼,会有孩子远远跟着,好奇又崇拜地看着他。
三天后的早晨,他们正在小院吃早饭,突然有人敲门。
开门的是舞灵溪。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几个衙役,但不是来抓人的——他们都恭恭敬敬地站着。
“请问,”中年男子拱手道,“愈公子在吗?”
愈子谦放下碗,走到门口:“我就是。”
中年男子深深一揖:“在下望海镇镇长刘文远,特来拜见愈公子。”
“镇长找我何事?”
“实不相瞒,”刘文远苦笑,“是为了海上最近频发的失踪案。已经有五艘商船、两艘渔船在附近海域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官府派船搜索多次,一无所获。镇民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望海镇的生计就断了。”
愈子谦皱眉:“我能做什么?”
“听说公子身怀绝技,能否……帮我们调查此事?”刘文远恳切道,“不求公子冒险出海,只求公子去看看那些失踪船只最后出现的地方,或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火娴云走到愈子谦身边,低声道:“子谦,这可能有危险。”
愈子谦想了想,问刘文远:“失踪的船只,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有!”刘文远连忙说,“都是在月圆之夜失踪的,而且都是在‘黑水湾’附近失去联系的。那地方水流诡异,暗礁密布,老渔民都绕着走。但最近商路繁忙,有些船主为了赶时间,会冒险从那里抄近道。”
“月圆之夜……”愈子谦喃喃道,“下一次月圆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
愈子谦看向火娴云。火娴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帮忙,想保护那些无辜的人。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即使失忆了也不会改变。
“你想去?”她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