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试试。”他说,“如果真的有危险,如果我能阻止,那我应该去。”
火娴云沉默片刻,然后点头:“好,我陪你去。”
“我们也去。”南宫柔三人异口同声。
刘文远大喜:“多谢诸位!我这就去准备船只和人手!”
当天下午,他们去看了那些失踪船员的家属。那是在码头边的一处简陋棚屋区,住着的都是渔民的家人。听说有人愿意帮忙调查,女人们哭着跪下,孩子们懵懂地看着,老人们握着愈子谦的手不放。
“我儿子是‘海鸥号’的船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渔民老泪纵横,“上个月圆夜出去的,再也没回来……公子,求您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我丈夫和两个儿子都在‘顺风号’上,”一个中年妇人哭得几乎昏厥,“一家子的顶梁柱都没了,让我们怎么活……”
愈子谦看着这些悲伤的面孔,心里的责任感更加沉重。他一一扶起他们,郑重地说:“我会尽力。”
离开棚屋区,他们去了码头边的了望塔。那是镇上最高的建筑,站在塔顶,可以看见整个海湾。
海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愈子谦望着远处那片被称为“黑水湾”的海域——即使在阳光下,那里的海水也呈现出深沉的墨蓝色,像一块巨大的墨玉镶嵌在蔚蓝的海面上。
“那片水域有古怪。”舞灵溪皱眉,“我的傀儡在那里会失去感应。”
“水流也很诡异。”慕雨生拿出罗盘,“磁场混乱,寻常的导航工具在那里都会失灵。”
南宫柔轻声说:“我能感觉到……那里有某种不祥的气息。不是自然的,是……人为的。”
火娴云握住愈子谦的手:“子谦,你怎么看?”
愈子谦静静看着那片黑水,右眼里的金红色光晕微微闪烁。过了很久,他说:“那里有……时间的波动。”
“时间波动?”
“嗯。”他点头,“虽然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那片水域的时间流速,和周围不一样。就像……被什么力量扭曲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能扭曲时间的力量,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海盗或海怪的范畴。
“可能和懒惰圣帝有关?”舞灵溪低声问。
“不一定。”火娴云摇头,“时间法则虽然稀有,但也不是只有愈子谦和七罪圣帝掌握。也许有别的存在……”
她没有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这个世界很大,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傍晚,他们在海边商量对策。
“月圆之夜,黑水湾,时间扭曲……”慕雨生一边在沙地上画图一边分析,“这听起来像个阵法。有人在利用月亮的潮汐力和那片海域的特殊地形,布下了一个时间陷阱。”
“目的是什么?”南宫柔问。
“可能是为了捕捉船只,也可能是为了别的。”舞灵溪说,“但不管目的是什么,我们必须去。”
愈子谦一直沉默着。火娴云看着他,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缓缓说,“如果真的是时间陷阱,那我可能……能解开它。”
“你有把握吗?”
“没有。”他诚实地说,“但我觉得……我应该能。就像那天折断那把扇子一样,虽然我不知道原理,但本能告诉我该怎么做。”
火娴云握住他的手:“那就相信你的本能。但答应我,不要勉强,安全第一。”
“我答应你。”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这期间,他们做了各种准备——舞灵溪改进了傀儡,让它们能在时间扭曲中保持功能;慕雨生制作了抵抗时间干扰的阵盘;南宫柔准备了大量的治疗药水;火娴云则一直陪在愈子谦身边,帮他调整状态。
月圆之夜终于来临。
那天晚上,海面异常平静,连浪花都小了。圆月悬在海天之间,洒下清冷的光辉,把整个海面镀成银色。黑水湾在月光下更加诡异——那里的海水不是银色,而是深沉的黑色,像一块巨大的缺口,吞噬了所有光线。
刘文远准备了一艘结实的渔船,船上有经验最丰富的老船长和几个勇敢的水手。临出发前,老船长对愈子谦说:“公子,黑水湾邪门得很,您真要进去?”
“要。”愈子谦点头。
“那您记住,”老船长压低声音,“进了黑水湾,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也不要相信耳朵听到的。那里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唯一能信的,是心里的感觉。”
“谢谢,我记住了。”
船缓缓驶向黑水湾。越是靠近,那种诡异的感觉越强烈。海面明明没有风,船却开始摇晃;罗盘疯狂旋转,完全失灵;就连月光,在接近黑水湾边界时都变得扭曲,像透过哈哈镜看到的影像。
终于,船驶入了黑水湾。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时间变了。
不是快或慢,而是……乱了。有人觉得只过了一瞬间,有人觉得过了几个时辰;有人看到月亮在头顶,有人看到月亮在西方;最诡异的是,他们看到了其他船的影子——那些失踪的船,像幽灵一样在黑水中时隐时现。
“是时间残影。”愈子谦突然说,“那些船不是真的失踪了,是被困在了不同的时间层里。”
他走到船头,闭上眼,深深呼吸。当他再睁开眼时,那双异色瞳在月光下散发出奇异的光华——左眼银灰如月,右眼金红如火。
“我能看见。”他轻声说,“时间的丝线,在这里纠缠成了死结。”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抓。那一抓看起来什么都没抓到,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震动了一下。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幽灵般的船影开始变得清晰,月光不再扭曲,海面恢复了正常的律动。在船的正前方,五艘商船和两艘渔船缓缓浮现——它们完好无损,只是船上的所有人都像雕像一样静止不动。
“他们还活着,”愈子谦说,“只是时间被冻结了。”
他双手合十,再缓缓分开。随着他的动作,那些船上的人开始动了——先是眨眼睛,然后是活动手脚,最后是茫然地环顾四周。
“我们……我们还活着?”
“这是哪里?”
“月姑娘娘保佑!”
欢呼声、哭声、祈祷声从那些船上传来。愈子谦却踉跄了一下,脸色苍白。
“子谦!”火娴云连忙扶住他。
“没事,”他虚弱地笑,“只是……有点累。”
这时,黑水湾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那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野兽的声音,而是一种古老、愤怒、充满时间腐朽气息的咆哮。
海面炸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中升起。它像章鱼,又不是章鱼——身体半透明,能看到里面流淌的时光乱流;触手不是肉质的,而是由凝固的时间碎片组成,每一根触手上都镶嵌着无数停滞的瞬间。
“时间孽兽……”火娴云倒吸一口凉气,“这种东西应该只在时间长河的深处存在,怎么会在这里?”
那怪物显然被愈子谦激怒了,挥舞着时间触手向他们的船扑来。所过之处,海水凝固,月光扭曲,连空间都开始破碎。
愈子谦推开火娴云,站直身体。他的眼睛完全变了——不再是平时的温和,而是一种冰冷的、神性的威严。
“退下。”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那怪物僵住了,但只僵了一瞬,就更加愤怒地扑来。
愈子谦叹了口气。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在他掌心,一个微型的时光漩涡开始旋转——那是时间法则的具现化,是他本能唤醒的力量。
“既然不听劝,”他轻声说,“那就回去吧。”
他握拳,再张开。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溃,化作无数时间碎片,消散在海风中。黑水湾的黑色海水也随之褪去,恢复了正常的深蓝。
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被救的船员纷纷跪在船上,向着愈子谦的方向叩拜:“海神显灵!海神救命!”
愈子谦没有回应。他转过身,看着火娴云,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我做到了。”他说,然后眼前一黑,倒在了火娴云怀里。
“子谦!”
醒来时,愈子谦发现自己躺在小院的床上。火娴云守在他床边,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你醒了!”她惊喜地说,“感觉怎么样?”
“有点累,”他诚实地说,“但还好。其他人呢?”
“都没事。那些船员都安全回家了,镇长大摆宴席感谢我们,但我们推辞了,想等你醒来。”
他握住她的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只要你没事就好。”火娴云轻声说,“你知道吗,你救了一百多条人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只是本能告诉我该那么做。”
“那是你与生俱来的力量。”火娴云说,“即使忘记了一切,你依然是个守护者。”
窗外传来海浪声,永恒不变。月光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火娴云,”愈子谦轻声说,“我想起了那个老人说的话——‘恩公救了我一命’。也许我父亲,还有我,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做这样的事。”
“也许。”火娴云微笑,“但即使如此,你也可以选择。而你选择了善良,选择了守护——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着她,眼中倒映着月光和她。
“有你在我身边,”他说,“我就能一直做对的选择。”
她俯身,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我会一直在。”
夜深了,海浪依旧。
而这个世界,因为有了他们,又多了一份安宁,一份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