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自他参与伏杀李同尘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便已碾碎了他的退路。此刻站在曾经同门的面前,他脊背有些发紧。他深吸一口气,最终缓缓点头,弓着身子走在最前方,脚步放得极轻。
三人如暗夜中的三道流光,在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间穿梭。李同尘凭借着四境修士敏锐的感知,总能提前半步察觉到巡逻弟子的方位;小和尚跟在他身后,步伐轻盈,不留下半分痕迹;冯杰则明显紧张得多,每走一步都要左右张望,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接着李同尘的提醒,巧妙避开了两支巡逻队伍。
终于,冯杰在一处气势恢宏的庭院外停住了脚步。这座庭院被高耸的院墙环绕,朱漆大门紧闭,门环是两只狰狞的兽首造型,兽目圆睁,獠牙外露,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冯杰抬手指向庭院深处,声音压得极低:就是这里了,褚无疆的私邸。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里头有什么禁制机关、暗中护卫……恕在下确实不知。
李同尘转过头:你不是与褚影交好吗?他平常没透露过什么门道?
冯杰无奈地摇了摇头:褚影向来不愿与褚无疆多待,平日里都是独居别处,几乎从不踏入此地,更别说带我进来了。也亏得我从前曾来此送过东西,才对褚无疆的宅院略知一二。
李同尘闻言心中暗想:看来哪里的父子多少都有点隔阂啊……他不再多言,直接从芥子环中取出一把精巧的小锥子。那锥子不足尺长,造型古朴,锥身非金非木,通体呈哑光银色,表面密密麻麻地铭刻着繁复的符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幸好我早有准备。他晃了晃手中的锥子,语气平静。
李师兄,这是何物?小和尚好奇地凑近,眨巴着眼睛问道。
李同尘笑着说:镇抚司白虎卫破阵专用的破阵锥,能破解寻常禁制与阵法。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来之前特意找老崔要的。
可破阵时...小和尚担忧地压低声音,不会惊动他人吗?
所以才是白虎卫专用。李同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此物名为,专破禁制而不损其形,只会让阵法开一道缝隙。天工阁出品,镇抚司专供,外头可买不到。
冯杰闻言暗暗松了口气。背叛师门的滋味并不好受,但自从参与伏杀李同尘那晚起,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说话间,李同尘身形如狸猫般轻盈一纵,足尖在墙根的青苔上一借力,稳稳落在高墙之上。他凝神感应了一番,指尖轻轻抚过破阵锥的符纹,随后小心翼翼地探出锥尖,向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一刺。
然而,预想中的符文流转、光晕显现并未出现。那锥尖刺入空气中,如同探入流动的水,毫无阻滞感,甚至连一丝细微的灵气波动都没有。
李同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嗯?没有禁制?
下方的冯杰连忙解释:也许是将禁制布在核心房间之外了。毕竟……要用阵法或禁制覆盖整个偌大庭院,耗费的灵石或维持的代价都太过高昂,通常只会用于守护最重要的秘室。他偷偷抬眼看了李同尘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李同尘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早不说?
冯杰顿时语塞,面露尴尬。
三人迅速翻过墙头,落在庭院之内。院中布局精巧,假山嶙峋,流水潺潺,几株珍木奇花点缀其间,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尊崇的地位。冯杰抬手指向两个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左手边的是书房,右手边更大的那处便是褚无疆的卧房。咱们……先去哪边?
李同尘略作思索:先去书房。我们是为账簿而来,只要找到账簿,今晚的主要目标就算达成了。况且……账簿这东西听起来多半就在书房嘛。
主要目标?小和尚疑惑地歪了歪头。
李同尘轻笑:若能另有发现,岂不更好?
三人收敛气息,如壁虎般贴墙而行,悄无声息地潜至书房窗外。李同尘再次取出破阵锥,指尖稳稳握住锥柄,对着那扇看似寻常的房门方向,动作沉稳而精准地一刺!
这一次,异象顿生!
就在锥尖触及空气的瞬间,房门前方约一尺开外的虚空中,骤然闪过一片极淡极淡的青色光晕。迅速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但紧接着,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屏障中心被无声地撑开一个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洞!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发出,只有破阵锥上那些玄奥的符纹急速流转过一道微弱到难以察觉的白光,随即平息。
李同尘眯起眼睛:果然有禁制。然后把破阵锥小心收好,眯着眼说:这可是好宝贝。
当那洞足够稳固的瞬间,李同尘身影一闪,率先从那破开的门户裂隙中钻了进去。小和尚与冯杰不敢怠慢,立刻紧随其后。
进了书房,只见室内陈设极为雅致。正对门的是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书案后方是一排高及天花板的乌木书架,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从修行功法到世俗杂记应有尽有;窗边放置着一张软榻,榻上搭着素色锦被,旁边小几上还放着一盏未点燃的油灯;墙角处立着一个红木多宝格,格子里摆着几件精致的玉器摆件,角落里还堆着几个上了锁的檀木盒子。李同尘环视一圈,随后对小和尚与冯杰说道:分头找,类似账簿以及盒子的东西,总之找到都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