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自强的两半残躯裹挟着污血轰然砸落时,李同尘和林霁才带着满身风尘赶到山谷口。身后还跟着一群面色发白、气喘吁吁的镇抚司众人——他们可没那御空的本事,全凭两条腿翻山越岭狂奔至此。众人甫一冲进谷中,正撞见那筋肉怪物在剑光余烬中化为焦炭的最后一幕。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与焦糊味,地上沟壑纵横,山壁崩裂,无声宣告着方才一战的惨烈。
洛裁雪的身影立在残骸前方。她背对众人,她没有回头,清冷的语气对众人下令:
“打扫战场。把所有污秽残骸,连同那棵鬼树——给我烧得一点灰都不准留下!”
命令下达,她没有丝毫停留,身形晃动着就要御空而去。
李同尘下意识抬脚就想追上去:“洛……”话音未落,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他愕然回头,只见唐靖不知何时已闪到他身后,脸色异常凝重,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李同尘张了张嘴,终究把到嘴边的询问咽了回去。肩上的力道这才稍稍放松。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谷口,压抑的空气才仿佛松动了一点。
“唐大人……”李同尘终究没忍住,拉着唐靖压低声音,“洛大人她怎么了?”
唐靖看着谷口的方向,叹了口气,拍拍李同尘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小子,什么都别问。记住我这句话——今天你什么都没看见,洛大人只是法力消耗过巨,需要静养。懂?”
李同尘看着唐靖眼中那份“懂的都懂”的深意,虽然满肚子疑问像猫抓,也只能“哦”了一声,讪讪点头。他转头看向四周,镇抚司的精锐们已经默不作声地开始动作,金符引火,各种手段齐出,清理这片狼藉之地。
他捅了捅旁边的林霁,语气带着点郁闷:“得了呗女侠,紧赶慢赶,连口热乎汤都没赶上。洛大人一剑就把活儿干完了。”
林霁抱着刀,目光扫过那巨大的焦黑残骸,又看向正在被引燃焚烧的诡异槐树,微微颔首:“嗯。大局已定。小道士,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李同尘眼睛一亮,仿佛郁闷一扫而空,笑嘻嘻地想拽她胳膊:“做什么?当然是开溜啊!这种打扫战场、焚烧垃圾的苦差事,交给后面来的后续人马呗!走走走,回去领赏……呃不是,回去好好休养!”
“啪!”
林霁手腕一翻,精准地拍开他的手背。她白了李同尘一眼:“众目睽睽之下,你自重一点!”说罢,抱着刀转身就走,马尾辫在脑后荡起一个干脆利落的弧度。
李同尘:“……”
周围的镇抚司士兵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默默加快了清理的速度。
李同尘与林霁特意返回冥阴派飞舟停泊处,抱回了眼巴巴守候的小白猫——自然是女侠亲自抱着。二人乘飞舟返回驻地时,那片阴气笼罩的鬼蜮上空,灰雾正逐渐消散,隐约可见点点星光。向施煜珩详细汇报完情况后,得知洛裁雪已安排妥当后续事宜便独自离去,至于去向何处,无人知晓。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一则消息在镇抚司内悄然流传。这消息绝对可靠,毕竟出自镇抚司头号八卦之王柳无心之口,绝对保真:洛裁雪在与鬼王对战时,竟因为轻敌意外丢了大脸,被实力不如自己的鬼王一巴掌拍飞......
再后来,据传某个深夜,一名黑衣人夜袭柳无心,将其狠狠揍了一顿。据说柳无心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次日上衙时鼻青脸肿,无人敢多问一句。
当然,这是后话。
李同尘与林霁乘飞舟前往川府,寻了家不错的客栈,开了两间上房倒头便睡,总算能好好休整一番。
次日,李同尘也没打听那鬼蜮的后续,带着小白猫与女侠在川府城内闲逛,想要尝遍各式美食。毕竟,此刻风波已定,味蕾的盛宴,终于可以无所挂碍地尽情领受了。
二人踱至街角一处酸辣粉摊前。摊主是位系着靛蓝粗布围裙的老汉,古铜色的手臂筋肉虬结,手里的竹漏勺在翻滚的红汤里上下翻飞,红薯粉条如银白的游鱼般跃出汤面,又一声滑回沸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