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尘与林霁接着来往下看,卷宗里还载明,镇抚司后续勘察发现,那笼罩大片区域的浓郁阴气,源头正是这株特殊的槐树。
它不仅扎根于融入了冥土和诡异“天魔血肉”的混沌土壤之中,更因其变异,竟能将冥土之下本属阴脉的地气成倍地激发扩散。
若不尽快将这树拔除、净化其根基,在妖邪血肉的滋养催化下,这妖树恐会疯狂生长,最终彻底将这片地域化作一处真正无法挽救、死气缭绕的人间鬼域。
镇抚司那些在鬼蜮中幸存下来在柯薇的帮助下临时化为尸鬼的同僚们,情况颇为棘手。他们此刻的身躯早已满身致命伤痕。
即便有人想尝试控制这些残躯,也苦于没有相应秘法维持——毕竟那成为尸鬼的秘术,向来是疏勒鬼皇绝不外传的绝密。
别无他法之下,这些同僚们也只能忍痛舍弃那副残破的躯壳,魂魄离体而出,转为鬼修一途。对他们而言,这既是解脱,也是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履行职责的开始。
至于贾三与柱子这两个鬼物,镇抚司不仅认可了他们的功绩,竟破例给了他们编制——成了有正式身份的镇抚司“鬼差”。
不但如此,司衙更是从秘库中寻出几卷适合鬼物修炼的功法赏赐给他们,算是对其功劳的嘉奖。拿到功法和文书的那刻,柱子那张平时面无表情的闷脸上,硬是挤出了一分罕见的肃容和难以压抑的得意。
贾三更是念叨着:“咱老贾家……嘿,咱老贾家也算出了个官面上的人物了!值了!”
至于那曾被灰雾笼罩,陷入一片死寂的一城、三镇、一驿再加上周边数不尽的村庄,随着鬼蜮消散、槐树被焚毁,里面昏睡多时的活人百姓也渐渐苏醒过来。
只是骤然发现自己并非躺在自家炕头,而是身处陌生的屋子里,周遭一片狼藉,皆面无人色,免不了一场骚乱恐慌。哭喊声、询问声、找寻失散亲人的呼唤声混杂一片。
最后多亏镇抚司调派大批人手维持秩序、登记造册、反复解释安抚,这偌大乱局才总算得以平息。
只是这些百姓终究是被吸走了太多元气,即便醒来,身体也普遍极为虚弱,面黄肌瘦、眼神黯淡,连走路都打晃,没有长时间的悉心调养和补充气血怕是难以恢复如初。
川府镇抚司此番也是倾尽全府之力,调集了大量补气养血的汤药、米粮、布匹等必需物资,分发给这些受灾的生还百姓。
覆盖区域如此之广,受灾人口这般众多,即便是富庶的川府镇抚司府库,经过这般大规模的支用调度后,财政上也着实是元气大伤,账房管事看着空了一半的银子库房愁眉不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少不得要指望京城那边拨付款项缓一口气了。
万幸的是,贾三念念不忘的那位她,柱子牵挂的父母和熟悉的街坊邻里,大多都熬了过来,虽然精神萎靡身体孱弱,但到底还活着。
这大约就是这场人鬼大战后,最为人欣慰,也足以称得上“皆大欢喜”的一面了。看着那些重逢的身影互相搀扶着蹒跚而去,领粥领药时脸上露出的微弱却真挚的笑容,让这曾经被阴气笼罩之地多了分暖意。
柱子爹领了糙米和几块粗布回去,走几步就要喘口气,他婆娘小心地跟在旁边扶着,嘴里小声数落着:“叫你逞能,身子都虚成棉花包了还不让人搀着……”
贾三的那个她,坐在衙门旁临时搭的棚子里喝热汤,苍白的脸上还带着茫然,贾三则老老实实守在远处——他的阴气太重,不敢靠得太近,也怕吓着人家——只是眼巴巴地望着,眼神里有失而复得的惶恐,还有一丝被新身份强压下来的得意,低声嘟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旁边的执事文书瞥了他一眼,敲了敲手中名册:“下一个,张大春家四口!领物资了!”人声、脚步声、还有远处几声零星的咳嗽,汇合着官差们清冷的呼喊,在这灾后的府城街头飘荡开来。
交代完前情,终于到了李同尘最翘首以待的环节:悬赏赏金。小旗官呈上批文,李同尘因主力解决鬼蜮危机,得赏白银整整一千两。小道士捏着凭条,差点高兴得原地蹦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而林霁因从旁大力协助镇抚司有功,除却白银五百两外,还额外获赐了一些专供凡武三境锤炼体质所需的滋养草药。
看着李同尘乐得合不拢嘴,喜滋滋地盘算着一千两该怎么花的样子,林霁默默地将手中记载着药草名称的单子收好,一时竟有些不忍心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