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兄点了点头，一副公事已毕的样子：“好了，我能看出的便是这些。若是不准，那或许是被什么法宝、器物，或是哪位高人出手遮掩了天机——你可以走了。”

还带免责声明的？

李同尘胸口憋住一股无名火，强忍着没抬手掀了这卦摊，转身迈步而出。

等在外面的林霁见他脸色明显不太好，疑惑地问：“小道士，怎么了？算出什么了？”

李同尘挤出个有点僵硬的笑容：“没事。咱们走吧。”

出了人皇庙，李同尘还是忍不住，凑到周文渊身边低声问：“周兄，你们这儿算卦的……是不是有点忽悠人啊？”

周文渊一听就不乐意了，眼睛一瞪：“李兄你瞎说什么呢！这可不是外头那些摆摊骗钱的江湖术士，这儿是天机阁！要是连这儿算的都不准，那天底下就没人能算准了——除非你去找我师父他老人家！”

李同尘心里还是犯嘀咕：我都经历过这么多离奇凶险的事了，命格还能叫“安安稳稳”？这怎么听都不靠谱啊……算了，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少说两句。

他又转头去问小白猫：“小白，你刚才是怎么算的呀？”

小白猫从林霁胸前的布袋里探出脑袋，举起一只小爪子，神气地说：“测字！我测字！”

李同尘惊讶：“你还会写字？”

小白猫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瞅着他：“道士，我会摁爪印呀。”

李同尘这才注意到它粉嫩的肉垫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墨迹，赶紧伸手替它抹了抹。

下午，周文渊领着李同尘几人在天机城里闲逛。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宗门，不如说是一座热闹的城池。往来修士络绎不绝，比寻常府城还要密集。人多，生意自然就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当然，在此经营的大多是无法修炼的普通人。

有趣的是，这一路上几乎所有摊贩都认得周文渊。卖糖人的老伯、茶馆的伙计、点心铺的老板娘，远远瞧见他就笑着打招呼。看来这家伙人缘居然不错？李同尘心里琢磨：该不会是因为他是阁主弟子，大家都把他当“地主家的傻儿子”照顾吧？这个可能性，他觉得相当大。

几人一路走一路吃，尝了不少当地的特色小吃。临近傍晚，周文渊正领着大家往回走，路过一处僻静的宅院时，他随口介绍道：“喏，这儿就是我们‘捕风’的总部。从各地搜集来的消息，第一站都是送到这儿，先汇总，再筛选……”

话还没说完，宅院大门突然打开，一个年轻的天机阁弟子被人从里面推了出来。紧接着，一个身着管事服饰的中年男人跟了出来，皱着眉对那年轻弟子说：“姚方，你大哥的求援信号根本没传回来，你急什么？”

名叫姚方的弟子满脸焦急，声音都有些发颤：“万一……万一我大哥是被困在什么禁制里，传不出消息呢？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中年管事不耐烦地摆摆手：“姚方！你大哥姚泽是阁里最得力的‘捕风’之一，他的本事你还不清楚？我看你就是关心则乱！好了，别在这儿耽误事，我手头还有一堆消息要处理，赶着交班呢！”说完，也不等姚方再开口，转身就回了院子，“砰”一声关上了门。

只留下姚方一个人站在门外，攥着拳头，又急又无奈，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李同尘、林霁、小和尚，连带着布袋里的小白猫，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周文渊。

周文渊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你、你们看我干嘛？”

林霁抬了抬下巴，示意那边失魂落魄的姚方：“周文渊，那不是你们天机阁的弟子？你这阁主座下的高徒，不去问问怎么回事？”

周文渊挠了挠头，像是才反应过来：“对哦！是得问问。”说着，便抬脚朝那边走去。

李同尘眯了眯眼，心里那点关于周文渊“变聪明了”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得，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那姚方正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一抬头看见周文渊带着几人走过来，黯淡的眼睛里骤然亮起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就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周文渊的袖子：“周师弟！周师弟你可要帮帮我！”

周文渊被他拽得晃了一下，连忙把手抽出来，安抚道：“这位师兄，你别急，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姚方深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下焦灼的情绪，这才将事情始末缓缓道来。原来，他大哥姚泽是天机阁“捕风”中数一数二的好手。半年前，为了角逐本年度的“最佳捕风”考评，姚泽独自揽下了一桩调查——晋州府境内，疑似有修炼门派暗中发现了一条灵石矿脉，并未按规矩向镇抚司报备，反而私下诱骗、甚至掳掠凡人下矿开采。

这类“黑矿”在修行界其实不算新鲜。正规矿脉需向镇抚司登记、缴纳税赋，开采也大多依赖玄机府所制的傀儡，既高效又能保密。但一些走了歪路的小门派，为了省下购置傀儡的巨额花费，便把主意打到了凡人身上。

凡人一旦被骗进那种矿洞，往往便再无音讯。这么做，既是为了榨干他们的劳力，更是为了彻底封锁消息，手段之黑，令人齿冷。姚泽不知从何处摸到了这条线，在“捕风”总部备过案后，便只身前往晋州暗中查探。谁知这一去便是半年，音信全无，连事先约定的几种紧急联络方式也从未启动。姚方自己天赋平平，修为不高，只是阁中一名普通杂役弟子，人微言轻，除了干着急，实在别无他法，也难怪他心急如焚到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