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钱贵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你们玩这么大?一个劫狱?一个越狱?”他痛苦地抱住头,“为什么要来找我啊……”
李同尘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整个小京城,我现在能完全信任的,只有你了。”
钱贵抬起头,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洛裁雪大人呢?你也信不过?”
李同尘摇摇头:“不是信不过。我不知道洛大人此刻是否在镇抚司衙门,更不确定去找她的路上会不会有别的眼睛盯着。时间紧迫,我只能先来找你,毕竟我的东西还在你这呢。”
钱贵长叹一口气,认命般地抹了把脸:“唉……李大人,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您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别院吧?”
李同尘神色凝重:“我逃出来,刑部那边暂时应该还没发现。但天亮之后,狱卒换班,必定会露馅。到时候全城搜捕在所难免。我想问你,这城里有没有什么稳妥的藏身之处?”
钱贵皱眉思索:“镇抚司衙门肯定不行,人多眼杂,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被安插了别人的眼线。我想想……”他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有个地方!是我有次喝醉了……不小心找到的,虽然环境不怎么样,但足够隐蔽,藏个人应该没问题。”
李同尘立刻问:“什么地方?”
钱贵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说来丢人。但确实够偏,一般人绝对想不到。您先跟我来,路上我再细说。”他顿了顿,又问,“除了藏身,还需要我做什么?”
李同尘点点头:“有。你帮我暗中打探一个人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谁?”
“薛子陵。”李同尘吐出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他被小白猫救出后,从牢房外那四个晕倒的狱卒嘴里“问”出来的。其实也没费什么功夫,解开镣铐、稍微释放出修行者的威压,那几个吓破胆的狱卒就什么都说了——他入狱第一晚,那个能悄无声息摸到牢门外、声音阴恻恻的神秘人,正是得了刑部主事薛子陵的暗中打点,才被放进来的。
当时李同尘心中便是一动。无论薛子陵在这桩案子里涉入多深,他至少是一个明确的方向,一条可能揪出幕后黑手的线索。
“薛子陵?”钱贵记下这个名字,“好,我尽力去查。”
两人一猫不敢久留,趁着夜色最深的时候,悄悄离开了钱贵的住处。钱贵带着李同尘在小巷中七拐八绕,最后竟来到一段偏僻的河岸边。
“就是这儿附近……”钱贵指着黑漆漆的河面,声音更低了,“我那次喝多了,不小心从这儿滑下去,才发现水下靠近岸壁的地方,有个废弃的排水口,里面是条旧下水道,早就干涸不用了,空间还不小……”
他们顺着河岸一处极隐蔽的斜坡滑下去,在潮湿的苔藓和乱石间摸索,果然找到了那个被杂草半掩的洞口。里面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
李同尘跟着钱贵钻进去,借着钱贵点燃的火折子微光,打量着这处所谓的“藏身之地”——狭窄、肮脏、气味难闻,墙壁上满是污渍和蛛网。
他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钱贵说的“不小心找到的地方”,原来真是喝醉掉下河后发现的……这下水道!
清晨,换班的狱卒准时来到大牢入口,却发现本该在此值守的四人不见踪影。起初他们还以为那几人又偷懒溜去喝酒了,骂骂咧咧地往里走。但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而且最里面那间重犯牢房的门……怎么是开着的?
几人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冲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昨晚值夜的四个同僚,被反锁在原本关押李同尘的牢房里,个个瘫倒在地。他们脸上都带着未干的泪痕(被李同尘散发出的修为吓哭的),更诡异的是,每人脸上或脖子上,都留着几道清晰的……抓痕?那痕迹细长,怎么看都像是某种小兽的爪子留下的。
“猫爪?”一个狱卒喃喃道。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深究这个。他们手忙脚乱地打开牢门,拍醒那四个倒霉蛋。四人醒来后,眼神涣散,脸上混杂着恐惧和茫然,问起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被一只白猫袭击,然后后脑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至于李同尘怎么跑的、谁开的锁,一概说不清楚。至于李同尘问了他们什么,他们自然没敢说。
重犯越狱!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瞬间让整个刑部衙门炸开了锅。小京城的刑部尚书得到禀报,匆匆赶来。他并非浩然书院出身,但与书院关系密切。此刻,他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间空荡荡的牢房前,目光扫过地上凌乱的镣铐和那四个脸上带伤、惊魂未定的狱卒,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回头,看向闻讯赶来的怀云骁,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有些发颤:“怀百户,你也看到了。人跑了,还是在如此蹊跷的情形下跑的!这是否足以证明,他李同尘就是心虚畏罪,才铤而走险,暴力越狱?”
怀云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刑部尚书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对身后簇拥的官员厉声道:“给我搜!传我命令,即刻……”
“大人!”一旁的刑部侍郎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阻,“不可直接封城啊!小京城一旦封城,动静太大,必定惊动京中。届时上峰追问起来,我等如何交代?只说走脱了一名嫌犯,恐怕……”
刑部尚书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何尝不知封城的后果。他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改口道:“那就全城大索!挨家挨户,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客栈、酒肆、民宅、废弃房屋,一处都不能放过!”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焦躁,“唉……这叫什么事!”
发泄完命令,他再次转向怀云骁,目光锐利:“人是你镇抚司出来的,如今又是在你镇抚司协同看守期间逃脱!怀百户,你们镇抚司也别想置身事外。给我全力配合搜捕!若是抓不回来,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怀云骁面色沉静,抱拳应道:“明白。镇抚司定当全力追查,协助刑部将李同尘缉拿归案。”
刑部尚书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他还要去应付更加愤怒的浩然书院众人,想到那场面,他的头更疼了。
怀云骁独自留在原地。他缓缓走进那间空牢房,目光扫过冰冷的石壁、散乱的稻草,以及地上那副被打开的特制镣铐。停留片刻后,他转身离开了这牢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