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半晌之后,埃德里克拖着有些发软的腿走到椅子旁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打桌面。
环顾这间属于他自己的、暂时远离霍格沃茨的屋子,他暗自庆幸,这场关键的对话发生在这里,远离那些无处不在的耳目,尤其是那位似乎洞察一切的校长先生。
埃德里克的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邓布利多此时的注意力,想必正被小汤姆·里德尔的出走事件及其带来的惊人发现牢牢占据,无暇他顾。
———
然而,就在埃德里克自以为暂时安全的同时,几百英里外,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内的气氛却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阿不思·邓布利多没有坐在他那张舒适的扶手椅里,而是静立在冥想盆旁。月光透过高大的窗户,为他长长的银色须发镀上一层冷辉。他刚刚才将那个从女贞路带回来的、浑身紧绷的小汤姆安顿好,此刻,他需要再次梳理今晚这桩离奇事件。
冥想盆中,银色的物质缓缓旋转,呈现出由那位“朋友”带回的记忆景象——
女贞路整洁的树篱旁,夜晚的凉风仿佛能透过记忆吹拂而来。小小的、紧绷的身影躲在阴影里,全神贯注地盯着对面那栋编号为4号的房子。汤姆·里德尔的黑眼睛里充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审视、困惑,以及一丝被冒犯似的恼怒,那双小拳头在身侧攥得发白。
记忆的视角稳定地记录着这一切。邓布利多凝神观看,心中先是松了一口气——小汤姆确实没打算做什么。
然而,当记忆的视角随着汤姆的凝视,同样投向女贞路4号那扇漆黑的窗户时——尽管隔着一层记忆的介质,一种源于邓布利多自身对黑魔法极端敏锐感知的本能,如同被冰锥刺中般,让他浑身一僵。
在记忆影像所承载的、那片夜晚的魔力氛围中,他感知到了一种……“空无”。
一种极不协调的、“干净”得过分的魔力残留印象,与他过往无数次远距离探查时,所熟悉的那被黑暗杂质萦绕的微弱生命印记,截然不同。
这感觉透过记忆传递而来,虽不如亲身在场那般直接,却因其巨大的反差而清晰得令人心悸。邓布利多对黑魔法,尤其是与伏地魔相关的黑暗气息,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多年来,即使远离哈利,他也仿佛能“嗅到”那个孩子身上萦绕的、阴冷如附骨之疽的污秽印记。
那印记被莉莉的血缘魔法保护着,但对其本质了然于胸的邓布利多,始终能察觉到它的“存在”,如同背景里永不消散的低频噪音。
但在这段记忆所冻结的那个时刻,他所感知到的、属于哈利·波特的魔力场残留(尽管微弱,符合一个沉睡幼童的状态),却异常地……纯净。
那种一直存在的、熟悉的黑暗杂质,消失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巧妙隐藏,而是彻彻底底地……不见了踪影。
邓布利多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沉。巨大的震惊取代了找到汤姆后的松懈,让他湛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罕见地睁大,紧紧“盯”着冥想盆中那扇静止的、漆黑的窗户影像,仿佛要穿透记忆的帷幕,看清彼时彼地的真实。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