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哈哈哈……”伍六一突然发出一阵悲凉至极的笑声,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就因为他要结婚,我的学业就不要了?我明明能考出去,我明明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剧烈的悲痛堵住了他的喉咙,后面的话化作了更汹涌的哭声。
王老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们……你们都先给我出去!让孩子静一静!有什么事,等孩子情绪稳定了再说!”
伍建国见状,心里反而窃喜——老师说了“爱念就念”,又没逼着家里出钱,目的也算达到了一半。
他当即转身,毫不留恋地就往门口走,走到门边还故意回头,用一种看似鼓励实则诛心的语气高声说:“六一啊,那你可得好好念,争口气!等将来你出息了,爹娘还等着享你的福哩!”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等伍六一勉强读完这不要钱的初中,考上了高中,家里一分钱不出,他还能飞上天不成?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回来种地,帮着他一起还盖房欠的债。
伍父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耷拉着脑袋,脚步蹒跚地跟着大儿子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伍六一压抑不住的、令人心碎的痛哭声。
成才看着好友痛苦的样子,抿紧了嘴唇。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他默默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纸币,有“大团结”(十元)。
他走到伍六一面前,将钱塞到他手里,声音沉稳而有力:“六一,这是我平时攒下的,还有我爹知道你家情况后,让我拿来给你的。不够我们再想办法。算借你的,等你以后工作了,有了出息,再还不迟。”
成才的父亲是个明事理的庄稼人,他觉得自家就成才一个儿子,负担轻些,伍六一是真有出息的孩子,现在雪中送炭,比将来锦上添花强,也算是给儿子结个善缘。
许三多话不多,他默默地走到伍六一身边,从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书包最里层,掏出一个小手绢包,里面是他二哥偶尔塞给他、他一直舍不得花,一分一毛攒下来的零钱,甚至还有几枚亮晶晶的五分硬币。
他笨拙地拉过伍六一校服上衣的口袋,一股脑儿地把钱塞了进去,然后用力地、笨拙地拍了拍伍六一的胳膊,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孙玉也赶紧从自己的花布书包里打开夹层,取出几张崭新的五十元纸币和一些零钱,毫不犹豫地塞进伍六一另一个口袋:“六一,我的也给你!咱们大家一起凑,肯定够你这学期的花费!”她家境稍好,父亲见她成绩进步快,给零花钱也大方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