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并未完全褪去，仿佛今夜所有的温暖与满足，都凝结在了那里，随着车轮的前行，一路伴他归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铁路按照医嘱，每天在院子里做些简单的复健动作，吃饭、喝药都很准时。镜子里那张脸，渐渐有了点血色，身上那层吓人的消瘦也褪去了一些。

空闲的时间不少。他隔三差五就会找个理由，让铁鑫把成才、许三多叫出来吃饭。有时也叫上孙玉和苏石。人一多，饭桌上总是很热闹，说说笑笑的。

这天下午，阳光挺好。

铁路坐在廊下的藤椅里，手里拿着份《参考消息》，目光却虚虚地落在院角的槐树上。铁鑫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跟前。

铁鑫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小叔，今天感觉怎么样？早上王医生来复查，怎么说？”

铁路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嗯，还行。说恢复得不错，可以适当多动动。”

铁鑫笑了：“那就好。我看您这阵子气色是比刚回来那会儿强多了。”

铁路点点头，把报纸搁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纸张边缘：“你们最近功课紧吗？”

铁鑫：“还行，就是专业课作业多点。成才和三多用功，恨不得扎图书馆里，从早到晚，周末都不闲着。”

铁路的手指在报纸边上停顿了一下：“用功是好事。不过也别绷太紧，该放松还得放松。”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来，“对了，西城好像新开了家淮扬菜馆，听人说老师傅手艺地道。你这周末问问成才、三多，还有孙玉、苏石他们，晚上要是都没事，一起过去尝尝？我让小虎订个位子。”

铁鑫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困惑：“又吃饭啊？小叔，您这阵子请我们吃饭……是不是有点太勤了？比我自个儿去食堂还频。”

铁路神色没什么变化，语气很平常：“养病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跟你们年轻人一起坐坐，听听学校里的新鲜事，我觉得挺好。孙玉和苏石也不是外人，人多热闹。”他抬眼看向铁鑫，“怎么，嫌陪我老头子吃饭闷得慌？”

铁鑫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哪能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嘀咕说了出来，“就是……就是觉得您好像特别乐意跟他们一块儿，尤其是成才。”

铁路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铁鑫脸上，看了他两秒，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成才那孩子，性子稳当，看事情明白，说话也有条理。许三多踏实，孙玉活泛，苏石有见识。跟他们聊聊天，我觉得挺舒心，人也跟着精神点儿。”他稍微停顿，反问，“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嫌我张罗多了？”

铁鑫被他问得一时语塞，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没……没啥不妥。就是感觉……您跟以前不太一样。那行，我晚上回去就跟他们说。”

铁路“嗯”了一声，重新拿起那份报纸，目光垂下去，声音淡淡的：“定好了时间地方，小虎会告诉你。”

铁鑫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小声嘟囔：“以前一年到头也聚不上一两回，现在可好……”

铁路依旧坐在藤椅里，手里的报纸半晌没翻动一页。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过了一会儿，他才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指尖在报纸边缘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