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业典礼那天,操场上空难得有了风,旗杆顶端的八一军旗被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像是给这场磨炼收尾的号角
。新生们列成方阵,站得电线杆子一般齐。一水的蓝灰色作训服,反复搓洗得有些发白,但穿在这些挺直的脊梁上,依旧带着一股硬铮铮的劲儿。
高城穿着笔挺的87式常服,松枝绿的肩章上,星徽在秋日阳光下闪着微光。
他手里捏着一沓奖状,走到队伍最前方,那双惯常严厉的眼睛扫过一张张脱了稚气、晒成古铜色的脸庞,最后,像准星落定靶心,稳稳罩住了排头的伍六一。
三个月前那个在新兵堆里梗着脖子、眼神里满是倔和冲的小子,此刻站在排头,腰背挺得比操场边的钻天杨还直。
额头和鼻梁上,晒伤后蜕皮的痕迹还隐约可见,新皮泛着浅红,可那眉眼间,三个月前那点愣头青似的躁,
已经被一种沉静却更灼人的东西取代了——那是意志被反复淬火后的沉稳,是知道自己能行、也必须行的担当。
高城迈着标准的齐步走过去,锃亮的军官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清脆、利落,每一步都带着千钧的份量。
他在伍六一面前站定,将那张印着红字、盖着钢印的“优秀学员”奖状递过去。伍六一立即抬手敬礼,然后双手接过。
高城的指尖无意间碰到少年摊开的掌心——那掌心粗糙得像砂纸,硬茧遍布,是三个月里无数个匍匐、攀登、据枪、挥拳磨出来的勋章。
不等伍六一按惯例吼出“谢谢教官”,高城忽然抬起右手,重重拍在他的左肩上。那力道沉实得很,伍六一上身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脚下却像生了根,纹丝未动。
“六一,”高城开口,嗓音还是那样洪亮,带着金属般的质地,硬邦邦的,但细听之下,那硬壳底下,似乎被这三个月烈日蒸出了一丝难得的、近乎熨帖的温度,“三个月,大小比试,回回榜首。没给我丢人。”
伍六一双手攥着奖状边缘,纸张被他捏得微微发皱,胸膛里一股热流直冲上来,心跳撞得耳膜咚咚响。
他绷紧脖子上每一根筋,用尽全力吼出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却依旧炸雷似的:“报告教官!是教官教得好!”
“少给我来这套虚的!”高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
他再次抬手,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许多,更像是一种交付,“别以为拿了个‘优秀’就到顶了。
指挥学院,炼的是将坯子,教的是带兵打仗、护国守土的真本事,不是让你小子一个人逞英雄、拔份儿的。记着,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往后你手底下带的兵,得个个都像你今天这样,有血性!嗷嗷叫!”
“是!”伍六一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刚硬的线条。他看向高城,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的火焰,比此刻头顶高悬的秋阳还要炽烈、还要滚烫,“学员伍六一,记住了!”
高城看着这双眼睛,忽然间,三个月来的许多画面闪过眼前:武装越野最艰难那段坡路,这小子自己喘得像破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