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反手拽着掉队战友的步枪背带,吼着“跟上!别掉队!”;冲过终点线时,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作训服后背能拧出水流,却依旧死咬着牙,
把胸膛挺得老高,站成一根旗杆……最初那点对“好苗子”的审视和考验,早就在这一日日汗水浇筑里,化成了实打实的认可,甚至是一份隐约的骄傲。
他后退一步,利落转身,面向整个方阵,丹田运气,吼声震彻操场:“都给我听清楚了!军训结束,才是你们军旅生涯这杆枪,
真正上了膛的时候!往后的路,山高水远,沟坎无数,没人再天天盯着你们、赶着你们!全靠你们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给老子踩实了!走稳了!能不能走好?!”
“能——!!!”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从一百多个滚烫的胸膛里迸发出来,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直冲云霄,仿佛真要掀翻半边天。
高城保持着侧对队伍的姿势,目光最后扫过伍六一。
那小子站得笔直,像一把已然出鞘三寸、寒光乍现的军刀。
他心里蓦地腾起一个念头:这小子,是块带兵的好料。骨头硬,心肠热,懂得扛事,更懂得带着人一起往前冲。
说不定……真能比他高城当年,走得更远,更踏实。不过这性子得磨磨。
风卷着靶场特有的、混合了硝烟与沙土的气息,漫过人民大学军训结业典礼的主席台。红色丝绒横幅上,“军训结业典礼”几个金黄大字被秋风扯得猎猎颤动。
台下,新生方阵如一块块刚修剪过的草绿色棋盘,学员们身着87式丛林迷彩作训服,脸庞晒得深浅不一,眼神却清一色地被这三个月打磨出一种初具雏形的、带着紧绷感的锐利。
铁路站在台上,身形笔挺如松,熨帖的军官常服衬得他肩线愈发平直。
他手里捏着那张边缘烫金、纸质挺括的“军训优秀标兵”奖状,目光沉静地掠过台下攒动的人头,最终,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稳稳落在队伍前排那个身影上——成才。
三个月前那个眼眸清亮、带着几分特有的温润气,喊他“铁叔叔”的半大青年,如今站在这迷彩方阵里,身姿如修竹般挺拔。
蜜色的肌肤替代了原先略显苍白的肤色,那是阳光慷慨的馈赠,脸颊轮廓似乎也硬朗了些,额角一道训练时不小心磕碰留下的浅淡疤痕,非但无损其容貌,反给那份过于精致的俊秀添了几分属于军人的、实实在在的烙印。
他的眼神依旧明亮,甚至比从前更亮,像淬了火的琉璃,澄澈而坚定。
铁路看着,心里某个角落轻轻一颤——这挺拔的姿态,这沉静眼神下的坚韧内核,越来越像了……像记忆深处那个永远可靠、永远温暖的身影。
只是眼前这双眼睛,依旧是他熟悉的、属于年轻成才的明亮,这让他心口发胀,又隐隐抽痛。这或许是他黯淡世界里,唯一一盏亮着的、却不再记得前尘往事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