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部走廊里偶尔遇到的干部战士,见到两人这副模样,都下意识地贴着墙根站定敬礼,目光里带着好奇,却没人敢多问一句。
进了团长办公室,王庆瑞反手带上门,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打量着铁路,眉头越皱越紧。
铁路的脸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比在门口时更差,嘴唇上那点不健康的苍白愈发明显,眼白里未褪尽的血丝像细密的蛛网,缠绕着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更沉的东西。
“坐。”
王庆瑞把自己惯常坐的藤椅往前拖了拖,示意铁路,自己则从墙角拎过暖水瓶,给桌上两个印着红字的旧搪瓷缸子倒满热水。
热水冲开缸底沉着的粗茶叶梗,腾起一股带着苦味的暖气。
他把其中一杯“咚”地一声蹾在铁路面前的桌面上,水花溅出几点,落在掉了漆的木质桌面上,很快洇开几个深色的圆点。
他自己没坐,而是半靠在桌沿,双臂抱在胸前,一条腿微微曲起,脚尖点着地,目光如钩子一样钉在铁路脸上:
“说吧,铁路。你小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脸色跟从炉膛里刚扒出来似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前些日子,总参作训部的人拐弯抹角来打听我们团几个尖子的情况,问得那叫一个细,是不是跟你搅和在一块儿了?
你最近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忙活什么要命的任务?”这小子又想折腾什么?
铁路没立刻回答。他伸出双手,虚拢住那个滚烫的搪瓷缸,指尖贴在粗糙的搪瓷壁上,汲取着那点有限的热量。
冰凉的指节被烫得微微发红,但他没缩手,反而更紧地贴了上去,仿佛那点热意能驱散骨髓里的寒意。
他低头,凑近缸口,吹开浮沫,慢慢喝了一大口。
滚烫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灼热感一路蔓延到胃里,似乎暂时压下了胸腔间那股不上不下的憋闷。
他放下缸子,抬起眼,看向王庆瑞,眼神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薄唇动了动,吐出两个不容置疑的字:“保密。”
“保密?”王庆瑞嗤笑一声,身体前倾,伸手就去够铁路随手放在桌角的那个半旧牛皮公文包,
“跟老子还来这套?当年咱们在猫耳洞里分一个苹果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保密?”
他的动作带着老战友间特有的随便,手指眼看就要碰到公文包的搭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