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瑞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四肢冰冷麻木。他踉跄着扑过去,腿软得几乎要跪倒在地,被旁边的人一把扶住。
他想喊铁路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悬在那方白布上方,剧烈地哆嗦着,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去掀开它,仿佛只要不揭开,就还有一丝希望。
旁边一位眼熟的、脸上带着擦伤和疲惫的军官,声音沙哑干涩地低声汇报:“王团长……铁团长他们……执行任务遭遇伏击,对方火力很猛……
他为掩护技术组和伤员先撤,主动断后……身中三弹,两处在胸腹……直升机抢运回来,路上就已经……”
军官的声音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红着眼圈,别过了头。
“三弹……胸腹……”这几个字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王庆瑞的耳膜,钉进他的心里。
他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住。
恍惚中,铁路临走前那个笔挺的军礼,那句平静的“拜托了”,那强压着翻涌情绪、近乎死寂的眼神,还有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我该放手了”……
所有的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铺天盖地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后悔!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更强硬地拦住他,为什么没有看穿他那平静表面下近乎自毁的决绝!
后悔自己只想着规矩、想着前程、想着“为他好”,却忘了他铁路首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一个心里藏着半生执念、那份执念或许就是他于绝境中唯一支撑的、有血有肉的人!
自己竟亲手帮着,把他最后那点微弱的光,也给掐灭了。
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各种仪器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音。
王庆瑞像个失去魂魄的木偶,僵立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他哆嗦着手摸出烟盒,点燃,深深地、贪婪地吸着,仿佛尼古丁能缓解那蚀骨的疼痛和悔恨。
烟雾缭绕中,视线一片模糊。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跟在班长身后、眼神清亮、
笑起来会露出一边酒窝、被大家亲昵唤作“小路”的俊秀少年,正站在一片灿烂的夕阳余晖里,
回过头,冲着他,也冲着这纷扰的人世,露出一个干净得毫无阴霾的笑容。
那笑容如此明亮,如此温暖,却映得此刻长廊里的灯光,格外惨白,格外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