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扶着铁鑫的胳膊,将他轻轻按在靠墙的那把旧木椅子上,语气放缓了些:
“坐下,缓缓神,别让你小叔担心。”
铁鑫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着微颤,他攥紧了膝盖处洗得发白的军裤布料,头垂得很低,不敢抬头去看病床上的铁路,
生怕自己一看到小叔苍白虚弱的模样,那刚刚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慌和心疼又会翻江倒海地涌上来。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接到紧急电话到一路狂奔,再到此刻面对重伤初醒的亲人,对还是个半大孩子的他来说,冲击实在太大,需要时间消化。
成才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拧开那个军绿色保温桶的盖子,一股小米粥特有的、温和的粮食香气混着热气弥散开来。
他拿起柜子上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白瓷碗,用暖水瓶里剩下的最后一点热水烫了烫,才从保温桶里小心地舀出小半碗金黄粘稠、熬出了厚厚米油的粥。
他先放下碗,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碗壁外侧,确认温度恰好,不烫手也不凉,这才重新端起来。
“成才哥,”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许三多忽然开口,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个已经空了的竹壳暖水瓶,
“我去水房打点热水回来,病房里没热水了,一会儿擦洗、喝药都不方便。”
成才正低头,用一把铝制调羹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让热气均匀散开,闻言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放心:
“知道水房在哪儿吗?这医院走廊岔路多,别走岔了。”
许三多脸上露出一点他惯有的、带着些憨厚却让人安心的笑容,点头应得干脆:
“知道,之前跟着护士去过一次,记得路。一会儿就回来。要不要……我顺便去外面看看,买点别的东西?水果,或者……”
他看了看铁路,又看看铁鑫,似乎在琢磨还需要什么。
“不用了。”成才打断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利落和务实,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那些。你快去快回,路上注意点脚下,我刚才看走廊里刚拖过地,水渍没干,滑得很。”
许三多“嗯”了一声,不再多说,轻手轻脚地拉开病房门,侧身闪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愈发明显的风声。
铁路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成才的动作,看他烫碗、盛粥、试温,每一个步骤都细致妥帖。
喉咙里对水分的渴望和对那碗温热粥食的本能需求变得清晰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撑起身体,让自己靠坐起来一点,这样更方便进食。这个念头刚起,放在身侧的手臂就微微用力,试图将沉重的身体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