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嗯”了一声,目光锐利地在他脸上逡巡,又仔细检查了胸腹部伤口绷带覆盖的区域——敷料干净平整,没有异常渗出物的痕迹。
他转身从铁鑫手里接过那支老式的水银体温计,甩了甩,小心地帮铁路夹到腋下。
等待的时间里,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铁路的脸上,那潮红与苍白交织的肤色,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都让他心里隐约有了判断。
约莫过了五分钟,王主任取出体温计,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那细细的银色汞柱停留的位置,眉头渐渐蹙拢:“37.9℃,低烧。”
铁鑫在旁边急得手心冒汗,忍不住插话:“王主任,是不是伤口里面……感染了?要不要再上点消炎药?或者打针?”
王主任直起身,摘下听诊器,神情严肃却并不慌乱,语气专业而清晰:
“先别急着往急性感染上套。从目前的临床指征来看,伤口敷料干燥,无渗液,周围皮肤颜色正常,
没有明显的红、肿、热、痛,也没有脓性分泌物或异味,这些都不支持局部伤口急性细菌感染的表现。”
他顿了顿,看向铁路,也像是对铁鑫解释,语速平稳:
“铁路同志这次距离上次重伤,没几年,这次手术创伤大,失血多,术后身体一直处于高代谢、高消耗的应激状态,为了预防和控制感染,之前已经使用过足疗程的抗生素。
再加上镇痛、营养支持等药物,他的肝肾代谢负担本来就不轻。
现在如果因为低热就贸然再加用强效抗生素,一来容易导致菌群失调、产生耐药性,二来可能加重肝肾损伤,得不偿失。”
他看着铁鑫依旧焦虑的脸,放缓了些语气:
“目前这种反复的低热,体温波动在37.5到38.3之间,没有伴随寒战、剧烈疼痛或呼吸窘迫,更倾向于考虑是术后恢复期持续的应激反应,叠加了……”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铁路低垂的眼睫,“……休息严重不足、情绪持续焦虑导致的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功能紊乱。简单说,身体底子被掏空后,一点风吹草动就容易‘失调’。”
铁鑫听得半懂不懂,但“情绪焦虑”几个字像针一样扎了他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铁路,铁路却只是闭着眼,仿佛没听见。
铁鑫追问道:“那……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让他烧着吧?人都没精神了。”
“当然不能放任不管。”王主任肯定地说,给出了明确的处理意见,
“我的建议是:暂时不再增加口服或静脉的抗菌、退热药物,避免不必要的药物依赖和潜在副作用。
现阶段,以支持疗法和物理方法为主——可以用温水(注意是温水,不是凉水)擦拭额头、颈部、两侧腋下、大腿根腹股沟这些有大血管经过的区域,帮助散热。
也可以用拧得不那么干的湿毛巾敷在额头,但要注意勤换,避免毛巾变凉后反而导致受凉。
同时,密切监测体温变化,每四小时测量记录一次。
如果体温持续升高,超过38.5℃,或者出现寒战、呼吸明显加快、伤口疼痛突然加剧、精神萎靡加重等情况,必须立刻通知值班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