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的暖黄光线,无力地对抗着病房里经年渗入墙壁和空气的消毒水气味,混合出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沉闷的气息。
输液管里,透明的药液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滴、一滴、又一滴地坠落,在下方的小壶里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在过分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仿佛敲打在人的神经上。
铁路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觉得身上像是压了一层浸了水的厚棉被,沉甸甸的,连翻个身都耗去不少力气。
脑袋里也昏昏涨涨,像塞满了湿透的棉花,思绪无法聚焦,却又异常清醒地感知着时间的流逝和……那挥之不去的、蚀骨的挂念。
眼皮沉重,可意识却固执地悬浮在一片混沌与焦灼之间,迟迟不肯沉入睡眠。
“吱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铁鑫端着一个盛着温水的搪瓷盆进来,想看看铁路睡了没有。
暖黄的光线斜斜打在铁路脸上,铁鑫的脚步倏地停住,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看见铁路的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像被火烘烤过,可那失了血色的嘴唇却又显得格外苍白干裂。
他心头一跳,快走几步到床边,下意识地伸手贴向铁路的额头。
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带了急:“小叔?你怎么这么烫?!”
铁路被他手掌的凉意激得微微瑟缩了一下,眼皮费力地掀起一条缝,眼神有些涣散,勉强扯动嘴角,声音虚浮得几乎飘散在空气里:“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冷……”
“这还叫没事?!”铁鑫的眉头锁得更紧,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他顾不上多说,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病房,“我去找王主任!”
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王主任跟着铁鑫匆匆赶来,身上那件半旧的白大褂下摆,似乎还裹挟着外面走廊里深夜的寒气。
他一边快步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铁路近几日的病历记录和查房情况,脸上迅速恢复了职业性的、沉静的严肃。
推开病房门时,他的气息已经调整平稳。
“先别慌,铁鑫。”王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他先将听诊器的金属听头在掌心捂了捂,然后才挂到耳朵上,俯身凑近铁路,隔着那层薄薄的病号服,仔细倾听心肺区域的音调。
冰凉的听诊器头贴上皮肤时,铁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王主任又抬手,用指腹轻轻按压铁路锁骨下方和胸骨柄周围,观察他的反应。“最近有没有咳嗽?胸口发闷或者呼吸不顺的感觉?”
铁路缓缓摇了摇头,动作显得滞重,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像是砂纸摩擦着喉咙:“没有……就是头……昏沉沉的,身上……一点劲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