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叔!”
成才的声音又哑又急,甚至带着点破音。
他几乎是冲进来的,几步就跨到了病床边,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床上的人。
当看清铁路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白消瘦的脸颊,和那即使在昏睡中也微微蹙着的眉头时,成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揪,疼得他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探铁路额头的温度,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皮肤时骤然停住,悬在半空,仿佛怕自己的手太凉,或者动作太重,惊扰了这份脆弱的安静。
他收回手,转而看向旁边形容憔悴的铁鑫,喉咙发紧,声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懊恼:
“鑫子……对不起,我……我来晚了。三多下午才找到我,跟我说小叔情况不太好,你也……熬得够呛……”
话说到一半,他看着铁鑫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深重的黑眼圈、干裂起皮的嘴唇,还有那明显瘦削下去的脸颊,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和自责。
铁鑫撑着床沿站起身,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眼前也有些发黑。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积压了多日的疲惫和终于见到可靠援兵的如释重负:“成才你救了我……你再不来,我真要顶不住了。”
他的声音沙哑无力,“小叔这低烧反反复复四天了,白天好点,夜里就上来。王主任不让随便用药,说怕产生耐药,只能靠物理降温。可他又……”
铁鑫无奈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铁路,“不肯让我擦身上,说等赵小虎。小虎哥在基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这几天……眼睛都不敢闭实。”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脚步虚浮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成才让出位置,语气几乎是恳求:
“你来了就好……你帮我顶一会儿,我……我实在撑不住了,我得睡会儿,就一会儿……”说着,他指了指旁边那张空着的、给陪护家属休息的简易行军床。
成才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看着铁鑫这副透支到极点的模样,再看看床上同样被病痛折磨得虚弱不堪的铁路,一股汹涌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愧疚感和心疼狠狠击中了他。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你快去睡,这儿交给我。”
铁鑫不再多说,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那张行军床上,连鞋子都没脱,几乎是沾到枕头就陷入了沉睡,发出沉重而疲惫的呼吸声。
成才轻轻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再次看向铁路,目光细细地描摹过那张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脸。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再犹豫,轻轻握住了铁路露在被子外面、打着点滴的那只手。手背的皮肤因为反复穿刺有些青紫,触感……滚烫。
铁路似乎感觉到了这不同以往的、熟悉的触碰,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浑浊的,映着床头夜灯昏黄的光,过了好几秒,才仿佛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